冯保脸色惨白,回头看向林默,嘴唇哆嗦着:“殿下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往这边来了!”脚步声混杂着粗暴的推门声和村民惊恐的低呼,越来越近,中间只隔了两三户人家。
油灯的火苗被门缝漏进的夜风吹得剧烈摇晃,在土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。林默撑着床沿站起身,肋骨处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,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。
他扫视着这间狭小破旧的屋子——柴刀挂在墙上,水缸靠在门后,堆杂物的角落……“冯公公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把灯吹了。我们得给他们准备点‘惊喜’。”
冯保愣了一下,随即毫不犹豫地一口吹灭了油灯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屋子,只有门缝和窗纸透进些许微弱的月光。屋外,狗吠声和踹门声越来越清晰,中间夹杂着男人粗鲁的喝骂:“开门!官府查人!”
林默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适应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,分析着每一个细节。
肋骨在疼,手臂在疼,浑身都在疼——但疼痛让他清醒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草药、泥土和木头腐朽混合的气味。
“冯公公,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屋子,门闩结实吗?”
“不……不太结实。”冯保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,“就是一木棍横着。”
“门梁呢?上面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是几粗木头搭的,上面堆了些杂物,有半袋发霉的谷子,还有几块压咸菜的石头。”
林默的眼睛亮了。
“他们踹门的时候,门会往里开对吧?”他快速问道,“门梁上的东西,如果砸下来,能砸到进门的人吗?”
冯保沉默了一瞬,似乎在回忆屋子的结构。“能……能砸到。殿下,您是想……”
“来不及解释了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你帮我,把那半袋谷子和石头都挪到门梁正上方,要确保门一被踹开,震动就能让东西掉下来。快!”
冯保没有多问,立刻摸索着爬上床边那张破桌子。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林默忍着痛,也凑过去帮忙。黑暗中,他摸到了粗糙的麻袋,里面是硬邦邦、带着霉味的谷粒,还有几块冰凉沉重的石头。两人合力,将这些东西推到门梁上方最不稳定的位置。谷袋的一角悬空,只要稍有震动就会滑落。
“好了。”冯保喘着气爬下来。
“现在,”林默继续下令,“柴刀给我。你去找一最结实的木棍,要一头能削尖的。”
冯保从墙上取下柴刀,递到林默手中。刀柄粗糙冰凉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林默握紧刀柄,手心渗出冷汗。他从未握过真正的刀,更别说用它来战斗。但他没有选择。他摸索着走到墙角那堆杂物边,从里面抽出一约莫手臂粗、三尺来长的硬木棍。柴刀很钝,他咬着牙,用尽全力在木棍一端反复削砍。木屑飞溅,粗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刺耳。
屋外,踹门声已经到了隔壁。
“砰!砰!砰!”
“老不死的,开门!”
隔壁传来老人惊恐的哀求声,然后是东西被推倒的碎裂声,粗暴的翻找声。林默削得更快了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。他必须赶在下一扇门被踹开前准备好。
“殿下,给。”冯保递过来另一更短、更粗的木棍,一头已经被他用石头磨得有些尖锐,“老奴……老奴也准备一。”
林默接过木棍,掂了掂分量。粗糙的木刺扎进手心。他看向冯保,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,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决绝的光。这个老太监,是真的准备为他拼命。
“冯公公,”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待会儿,你躲在门后水缸旁边。如果第一个人被砸中,第二个人肯定会愣一下,或者去查看。你就从旁边用木棍捅他,不管捅到哪里,只要能让他分神。然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来解决他。”
“殿下不可!”冯保急道,“老奴来!老奴这条命不值钱,殿下万金之躯……”
“听我的。”林默的语气不容反驳,“你年纪大了,力气不够,一击不中我们就全完了。我年轻,虽然受伤,但拼死一击还有机会。记住,你的任务就是让他分神,哪怕一秒钟。”
冯保沉默了,黑暗中传来他压抑的抽泣声。“老奴……老奴遵命。”
“还有,”林默补充道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失手了,你就从后窗跳出去,往林子里跑,别回头。”
“不!老奴誓死与殿下共存亡!”
“这是命令!”林默低喝。
冯保不再说话,只是重重地磕了个头,额头撞在泥土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隔壁的门被重重关上,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。
林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腔。他快速移动到门侧墙壁的阴影里,背贴着冰冷的土墙,双手紧紧握住那削尖的木棍。木刺深深扎进掌心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冯保则蜷缩在水缸后的阴影里,双手握着那短棍,身体微微发抖。
月光从破窗纸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两个身影的轮廓映在窗纸上,高大,带着刀。
一片死寂。
林默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能听到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,能闻到空气中自己身上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,还有门外那两个男人身上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汗臭和皮革味。
然后,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:“这间。”
“砰!”
第一脚踹在门上。
门板剧烈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悬在门梁上的谷袋和石头晃了晃,但没有掉下来。
林默屏住呼吸。
“砰!”
第二脚。
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谷袋又晃了晃,一块小石头从边缘滚落,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门外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,停顿了一下。
“里面有人?”另一个声音问道,更年轻些。
“管他有没有,踹开看看。”粗哑的声音不耐烦道。
“砰!!!”
第三脚,用尽了全力。
“咔嚓!”
门闩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两扇破旧的木门被暴力踹开,猛地向内甩开,撞在两侧墙壁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就在门开的瞬间——
“哗啦!”
悬在门梁正上方的半袋发霉谷子、连同三块压咸菜的大石头,在剧烈的震动下终于失去平衡,轰然坠落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,刚跨过门槛,就被从天而降的重物结结实实砸在头上、肩上。谷袋破裂,霉变的谷粒像黄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,混杂着石块砸落的闷响。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完整,就被砸得踉跄向前,一头栽倒在地,手中的刀“哐当”一声脱手飞出。
月光照进屋内,照亮了地上那人的侧脸——口鼻流血,眼睛圆睁,已经没了声息。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正嵌在他的太阳位置,鲜血汩汩涌出,在泥土地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。
浓烈的霉味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跟在后面的第二个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他站在门口,看着同伴倒下的尸体,愣了一秒钟。
就是这一秒钟!
“——!”
一声嘶哑的怒吼从门侧阴影里爆发。
冯保像一头被到绝境的老狼,从水缸后猛地窜出,双手握着那磨尖的短木棍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门口那人的腰腹位置狠狠捅去!
“噗嗤!”
木棍尖端刺破了粗布衣服,扎进了皮肉。
“呃啊!”门口那人痛呼一声,本能地低头,看到了捅进自己侧腹的木棍,以及握着木棍、面目狰狞的老太监。剧痛和愤怒让他瞬间暴怒,“老阉狗!找死!”
他反手一刀就朝冯保劈去!
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冯保想躲,但年老体衰,动作慢了半拍。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,撕开了破烂的衣服,带起一蓬血花。冯保痛得闷哼一声,却死死抓住木棍不松手,甚至用力往里又捅了捅。
“放手!”手怒吼,抬脚狠狠踹在冯保口。
“砰!”
冯保被踹得倒飞出去,撞在土墙上,又滑落在地,捂着口剧烈咳嗽,嘴角溢出血沫。但他在手腹部的木棍,也因这一踹而拔了出来,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。
手捂着流血的腹部,面目扭曲,眼中意沸腾。他不再管倒地的冯保,而是将凶狠的目光投向了屋内——那里,还有一个身影。
林默动了。
在冯保扑出去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从墙边阴影里冲出。肋骨处的剧痛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他咬紧了牙关,双手紧握那三尺长的削尖木棍,像握着一杆简陋的长矛,朝着手的后背全力刺去!
没有技巧,没有花哨,只有求生的本能和全身的力量。
手听到身后的风声,猛地转身。
但已经晚了。
木棍尖锐的顶端,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,带着林默全身的重量和冲势,狠狠地、准确地刺进了手的左下方!
“噗——!”
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通过木棍传来——先是阻力,然后是一瞬间的突破感,接着是更深的、温热的阻滞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林默的脸距离手的脸不到一尺。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瞬间放大的瞳孔,看到了那张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,看到了对方嘴唇张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涌出一口带着泡沫的鲜血。
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林默脸上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。
手手中的刀“当啷”落地。他低头,看着进自己身体的木棍,又抬头看向林默,眼神从凶狠变成茫然,最后迅速黯淡下去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,向后倒去。
林默下意识地松开了手。
手重重摔倒在地,身体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那木棍还在他口,随着倒地的动作微微颤动。
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。
林默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。脸上温热的血正在变冷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手上沾满了血——有手的,可能也有木刺扎破自己手掌流出的。月光照在那两具尸体上,一具头破血流,一具口着木棍,鲜血在泥土地上汇成暗红的一滩,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霉味,直冲鼻腔。
“呕——!”
胃部猛地痉挛,林默弯下腰,剧烈地呕起来。他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和胆汁涌上喉咙,烧得食道辣地疼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混合着脸上的血污。他扶着墙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人了。
他人了。
虽然是为了自保,虽然对方是要他命的手,但……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就在几秒钟前,还在呼吸,还在说话,还有体温。而现在,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。木棍刺入身体的触感,鲜血喷溅的温热,对方临死前瞪大的眼睛……所有细节像烙印一样刻进脑海。
“殿下……殿下!”冯保挣扎着爬过来,顾不上自己肩头的伤口和口的闷痛,一把扶住林默,“您没事吧?伤着没有?”
林默摇摇头,说不出话,只是继续呕。
冯保看着林默苍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,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。他轻轻拍着林默的后背,像哄孩子一样:“没事了……没事了殿下……是他们要我们,我们只是自保……您做得对,做得对……”
过了好一会儿,林默才勉强止住呕吐。他直起身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,袖子上立刻染上暗红的污渍。他看向冯保:“你……你的伤……”
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冯保挤出一个笑容,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,“殿下,此地不宜久留。刚才动静不小,虽然村民不敢出来,但万一……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是的,不能停留。他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,又看了看大开的房门和门外寂静的村落。月光下,没有一家亮灯,也没有人声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那些村民,恐怕正缩在屋里瑟瑟发抖,祈祷灾祸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林默哑声道,“我们得处理掉尸体,然后……搜一下他们身上。”
冯保点头,忍着痛起身,将两扇破门勉强合拢,用断掉的门闩残骸抵住。然后,两人开始处理尸体。
将第一个被砸死的手拖到屋内角落时,林默又差点吐出来。那人的头骨明显凹陷了一块,混合着谷粒和血污,触目惊心。冯保默默地将散落的谷粒和石头扫到一边。
轮到第二个手时,林默看着那在对方口的木棍,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握住,用力拔了出来。
“嗤——”
又是一股鲜血涌出。
木棍的尖端已经被血染红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林默将木棍扔到一边,开始搜查尸体。
他从手腰间摸到了一个硬物——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制腰牌,边缘磨损得厉害。林默凑到窗边,借着月光仔细辨认。腰牌正面刻着一个“严”字,背面是复杂的云纹,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:“府内行走,甲字七号”。
严府。
果然是严嵩的人。
林默握紧腰牌,木头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。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,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愤怒取代。严嵩……这个老贼,害他母族满门,将他废黜流放,现在连流放路上都不放过,非要赶尽绝!
他将腰牌塞进怀里,继续搜查。
在手贴身的衣袋里,他又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纸。展开一看,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是一张缉捕文书。
纸质粗糙,但上面的画像却画得颇为传神——一个年轻男子的半身像,眉眼清秀,带着几分书卷气,正是他林默,或者说,是原太子“胤默”的模样。画像下方是几行工整的楷书:
“缉拿要犯胤默,原东宫废太子,因罪流放岭南。此人于途中逃脱,恐为祸地方。凡有发现其踪迹者,速报官府,赏银五十两。若有藏匿包庇者,以同罪论处。”
落款处,盖着一方鲜红的官印。
林默凑近仔细辨认印文:“岭南道琼州府崖县正堂”。
崖县……应该就是这附近州县了。
林默盯着那方官印,心脏一点点沉下去。
严嵩的手,不仅伸到了岭南,还伸进了地方官府。这张盖着官府大印的缉捕文书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严嵩已经打通了关节,让地方官府配合追他。意味着他不仅被朝廷通缉,还被“合法”地通缉。意味着在这片土地上,他可能找不到任何官方的庇护,甚至任何一个去报官的村民,都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。
好狠的手段。
好周密的设计。
不仅要他死,还要他死得“名正言顺”,死得无声无息。
“殿下……”冯保凑过来,看到文书内容,脸色更加惨白,“这……这是官府的印啊!严嵩他……他竟然连地方官府都……”
林默将文书仔细折叠好,和腰牌一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。他站起身,看着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,又看了看窗外死寂的村落,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硬。
恐惧还在,恶心还在,但另一种东西正在滋生——一种被到绝境后,从骨髓里涌出的狠劲。
你们要我?
好。
那就看看,谁先死。
“叮!检测到宿主在绝境中完成首次反,绝地求生。奖励:帝王点数50点。解锁新功能选项:‘基础体质强化(可选)’。”
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,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。
林默调出系统界面。
帝王点数从100点(净可用80点)变成了150点(净可用130点)。兑换商店里,多了一个新的图标,标注着“基础体质强化”,描述是:“消耗100帝王点数,进行一次基础体质强化,小幅提升力量、敏捷、体质属性,并加速非重伤伤势恢复。”
100点。
他现在有130点。
强化吗?
林默看着自己沾满血污、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,感受着肋骨处传来的阵阵刺痛,还有肩膀上被木刺扎破的伤口。他需要力量,需要更快的恢复,需要在这片险恶的土地上活下去的资本。
但100点不是小数目。兑换商店里,还有“基础伤药”、“简易工具包”这些可能立刻用得上的东西。
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。
“兑换‘基础体质强化’。”林默在心中默念。
“确认消耗100帝王点数兑换‘基础体质强化’?兑换后剩余点数:30点(净可用30点)。”
“确认。”
话音刚落,一股温热的暖流突然从心脏位置涌出,迅速流向四肢百骸。那感觉像是泡进了温度适宜的温泉,又像是疲惫至极时喝下了一口甘泉。暖流所过之处,肌肉的酸痛、伤口的刺痛、肋骨的闷痛,都明显减轻。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蔓延开来,仿佛卸下了几十斤的重担。
林默闭上眼睛,感受着身体的变化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力量似乎增强了一点点,手脚也轻快了一些。最明显的是肋骨的伤——虽然还在疼,但已经从那种尖锐的、一动就钻心的痛,变成了钝痛,可以忍受的痛。
他睁开眼,活动了一下手臂,又试着深呼吸。疼痛还在,但确实减轻了。
有效。
虽然只是“小幅提升”,但在这生死关头,任何一点提升都可能决定生死。
“殿下,您……”冯保惊讶地看着林默,他感觉殿下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,眼神也更亮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林默摇摇头,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,“冯公公,我们得把尸体处理掉。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冯保点头,“后窗出去,往北走百十步,有一片乱葬岗,平时没人去。扔到那里,挖个浅坑埋了,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。”
“好。”林默弯腰,和冯保一起抬起一具尸体。经过强化后,他感觉确实轻松了一些,但抬着成年男性的尸体依然吃力。两人合力,将两具尸体先后从后窗拖出去,又摸黑找到那两把刀,一起带上。
夜色浓重,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。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北边的乱葬岗走去。夜风穿过竹林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无数冤魂在哭泣。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凄厉悠长。
乱葬岗到了。
那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坡地,散落着一些破败的坟包和的棺材板,空气中弥漫着腐土和说不清的怪味。几只野狗在远处游荡,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林默和冯保找了个相对隐蔽的洼地,用那两把刀当工具,勉强挖了一个浅坑,将两具尸体推了进去,草草掩埋。冯保又弄来一些枯枝落叶盖在上面,尽量掩饰痕迹。
做完这一切,两人已经累得几乎虚脱。冯保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,林默的肋骨也在隐隐作痛。
“回去吧。”林默低声道。
两人沿着原路返回,从后窗翻进屋子。冯保找来一块破布,蘸水将地上的血迹大致擦洗了一下,又撒上一层土掩盖血腥味。林默则坐在床边,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和那张缉捕文书,借着重新点燃的、如豆般微弱的油灯光,再次仔细查看。
油灯的火苗跳跃着,将他的侧影投在土墙上,拉得很长。
腰牌上的“严”字,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缉捕文书上的官印,鲜红如血。
林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,眼神深不见底。
严嵩。
崖县官府。
岭南。
这片土地,比他想象的更危险,也更复杂。
但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