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00:10

“憋屈就对了!窝火就对了!觉得不公平更是人之常情!”沈笑笑话锋又一转,变得激昂起来,“但是!光憋着有用吗?光在心里骂娘,能把这块地骂松软吗?能让那些看咱们笑话的人闭嘴吗?”

孙石头忍不住抬起头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“所以!”沈笑笑拍了拍喇叭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,“我宣布,从此刻起,咱们九号地,实行‘情绪工分激励制度’!”

“啥制度?”李婶忍不住小声问。

“听好了!”沈笑笑掰着手指头,声音通过喇叭传得老远,“第一,凡是在咱们地块活的同志,每大声发泄对这块地、或者对分配不公的‘合理抱怨’——注意,是大声说出来,让大家都听见——奖励1个工分!”

“啊?”赵老憨手里的锄头差点掉了,抱怨还能挣工分?闻所未闻!

“第二!”沈笑笑伸出两手指,“每提出一条关于如何更快更好翻整这块地的‘具体改进建议’,经过大家讨论觉得可行,奖励2个工分!”

“第三!”她伸出第三手指,眼睛亮晶晶的,“咱们地块,今天实行‘分组竞赛制’,咱们正好四户,石头大哥和李婶一组,老憨叔和我一组,两组比赛,到中午歇晌时,哪组翻的面积多、整得平整,组员每人额外奖励1个工分!输的那组,也不罚,给大家唱个歌!”

一番话,像一块大石头砸进死水潭,把另外四个人全砸懵了。

抱怨给工分?建议给工分?比赛还有奖励?这……这跟以前队长只知道扯着嗓子催“快点!别磨洋工!”完全不一样啊!

孙石头舔了舔裂的嘴唇,眼里有了点亮光,他光棍一条,挣工分就是挣口粮,多一个工分都是好的。

李婶看了看身边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,咬了咬牙,要是真能多挣点工分,孩子下半年就能多吃几顿稠的。

赵老憨虽然腿脚不便,但也是老庄稼把式,心里琢磨开了:这块地板结,不能硬刨,得先捡石块,再顺着裂缝下锄……

“还等什么?”沈笑笑举起喇叭,深吸一口气,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,“他娘的!这破地!老子受够了——!”

这一嗓子,石破天惊,吼完了,她自己先“噗嗤”乐了,然后冲着目瞪口呆的孙石头他们眨眨眼:“看,1工分到手,谁先来?”

像是堤坝被炸开了一个口子。

孙石头脸憋得通红,半天,猛地一跺脚,冲着田地吼:“他先人!凭啥好地都给他们!这烂泥坑就给俺们!”

“好!孙石头同志,情绪饱满,真实可信,1工分!”沈笑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,煞有介事地记了一笔。

李婶也豁出去了,一边抹眼泪一边骂:“欺负孤儿寡母!没良心!这地是人的吗?”

“李婶,精准控诉,1工分!”

赵老憨吭哧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这……这水坑子,得先挖条小沟把水引出去,不然下不去脚,石块得先捡出来堆地头。”

“哎!这就对了!赵老憨同志提出宝贵建议一条,记2工分!”沈笑笑飞快地记下,“大家觉得这建议咋样?”

“我看行!”孙石头立刻响应,“俺去挖沟!李婶,你眼尖,带孩子捡石块!”

“李婶带孩子捡石块,省力又能,再加2工分!”

情绪一旦被释放,就像开了闸的洪水,最初的抱怨和骂娘过后,气氛渐渐变了,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竟然真的开始认真讨论怎么对付这块“癞痢头”地。

“这地板结,不能蛮,得顺着裂缝刨。”

“咱两组别离太远,互相搭把手,捡出来的石块先堆到那棵树下,省得来回跑。”

“锄头得磨得更快些,这土硬,不快费劲。”

……

沈笑笑的小本子上,工分记录唰唰地往上加,同时,她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也叮咚作响:

【来自孙石头的‘憋屈释放’情绪,+10】

【来自李婶的‘委屈宣泄’情绪,+8】

【来自赵老憨的‘被认可’情绪,+5】

【来自张二狗(远处偷听)的‘嫉妒疑惑’情绪,+15】

……

更妙的是,随着大家情绪发泄出来,心里那口堵着的气顺了,活的劲头居然肉眼可见地上来了!孙石头闷头挖排水沟,李婶带着孩子眼疾手快地捡石块,赵老憨和沈笑笑一组,一个经验老到指方向,一个动作麻利下手快。

最关键的是,有了“分组竞赛”这弦绷着,谁也不想拖后腿,更不想输了大中午的唱什么歌(虽然沈笑笑说输的唱,但谁丢得起那人?)。

效率,就这么产生了。

上午十点左右,太阳开始毒辣起来,其他地块的人早就汗流浃背,动作也慢了下来,监工的记分员拿着本子走来走去,不时呵斥两句“别偷懒”,只有北沟子九号地,气氛诡异又热烈。

“孙石头组,领先两分地啦!赵老憨组加油!”沈笑笑时不时用喇叭播报一下“赛况”,像个最称职的赛场解说。

“李婶,右边那片石块多!”

“老憨叔,您歇会儿,这片我来!”

“排水沟通了!这下脚底下利索了!”

没有监工的呵斥,只有同伴的提醒和鼓励;没有死气沉沉的磨洋工,只有争分夺秒的竞赛感,汗水照样流,腰照样酸,但心里那股憋闷和逆反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……劲儿?甚至,有点痛快?

当远处地里的人趁着监工不注意,偷偷直起腰捶背、喝水、磨洋工时,九号地的人却像上了发条,翻、捡、平,有条不紊,进度肉眼可见地往前赶。

快到中午时,记分员王会计叼着烟卷,晃悠到北沟子这边,打算例行公事看一眼这个“最差地块”的惨状,然后回去跟张满仓汇报,正好再给沈笑笑记个低工分。

可当他走到地头,看到眼前的景象时,嘴里的烟卷“啪嗒”掉在了地上。

预想中零零星星、坑坑洼洼的地面没看见。

预想中唉声叹气、磨磨蹭蹭的社员也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