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00:10

春耕的哨子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吹响了,尖利得能戳破人耳膜。

沈笑笑蹲在柴房门口,就着破瓦罐里那点凉水,把昨晚剩下的一块杂面饼子塞进嘴里,嚼得腮帮子发酸,心里暗暗发苦,明明有白面却不敢光明正大地吃,这憋屈子啥时候能过去啊。

远处打谷场上,生产队长张满仓那破锣嗓子已经开始吆喝:“全体社员!带好锄头、犁耙、种子筐!准备下地抢耕!”

空气里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湿气息,混杂着草和晨露的味道,这是一年里最紧要的时节,人误地一时,地误人一年,老天爷的脸色说变就变,晚一天播种都可能让秋天的收成泡汤。

沈笑笑拎着把磨得发亮的旧锄头——这是她用系统兑换的两斤白面跟村里老铁匠换的,走到打谷场时,人群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,张满仓站在一个破木箱子上,手里拿着工分本,正扯着嗓子念名字分地块。

“张老栓,你家五口人,去东头三号地!”

“王翠花,你们妇女小组,去南坡六号地!”

……

沈笑笑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。

自从那场“画龟游街”大戏后,村里人对她的态度微妙得很,有人躲着她走,有人偷偷朝她竖大拇指,更多人则是远远打量,眼神里写满好奇和戒备。

张满仓是沈大山的远房表亲,对沈笑笑这个“能作妖”的侄女,自然没什么好脸色。

果然,念到最后几个名字时,张满仓眼皮都没抬,用笔尖在工分本上随意一划:“沈笑笑,单身户,去北沟子九号地。”
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动。

北沟子九号地?那可是全村公认的“癞痢头”地块!地势低洼,去年涝了水,土质板结得跟石头似的,地里石块多,犁起来费工费力不说,播种还最难出苗,往年都是分给那些最老实、最好拿捏的人家,或者是犯了错误被惩罚的社员。

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?

站在沈笑笑旁边的张大娘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笑笑啊,那地……可难收拾哩,要不,你去跟队长说说?”

沈笑笑还没说话,前面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——正是张满仓的本家侄子张二狗,扭过头来阴阳怪气:“说啥?队长分配任务,那是据实际情况!沈笑笑同志不是最能耐吗,识几个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,体力好,就应该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嘛!咋,你还想挑肥拣瘦?这可是资产阶级享乐思想!”

张大娘被噎得涨红了脸,不敢再吱声。

沈笑笑抬起眼,看了看站在木箱上一脸“公正严明”的张满仓,又看了看得意洋洋的张二狗,忽然咧开嘴笑了。

那笑容又甜又脆,像刚摘的脆黄瓜,可不知怎么的,张二狗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。

“张二狗同志说得对。”沈笑笑声音清亮,全场都能听见,“队长分配我去九号地,那是信任我,考验我!我坚决服从分配,保证完成任务!”

她说得铿锵有力,一副热血沸腾、随时准备为革命事业献身的模样。

张满仓愣了一下,他本以为沈笑笑会闹,会争,那样他就能借机扣她个“不服从安排”的帽子,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?他皱了皱眉,心里那点不爽快更浓了,挥挥手:“行了,都别磨蹭了,赶紧下地!”

人群散开,各自往分配的地块走去,不少人回头看一眼独自朝北沟子方向走的沈笑笑,眼神里带着同情,也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——这疯丫头,这回怕是真要栽跟头了,那地,壮劳力一天能翻完就算不错,她一个姑娘家……

北沟子九号地,名副其实。

沈笑笑站在地头,看着眼前这片“惨不忍睹”的田地,土地板结得泛白,裂缝像龟壳上的纹路,稀稀拉拉长着些顽固的杂草,不少地方还着大大小小的石块,更麻烦的是,地势低,昨天一场夜雨,地头还积着没渗完的泥水,一脚踩下去,能陷进去半只鞋。

跟她同时开工的其他地块,已经响起了“咔嚓咔嚓”的翻地声和人们的吆喝声,一派热火朝天,而她这片地,静得能听见蚯蚓钻土。

沈笑笑却不急,她先绕着地块走了一圈,仔细看了看土质、墒情、积水情况,心里大概有了数,然后,她走到地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放下锄头和种子筐,像变戏法似的,从随身带的那个打着补丁的旧挎包里,掏出了一个……铁皮喇叭?

那喇叭看着旧,但擦得锃亮,喇叭口比海碗还大,后面连着个手柄和电池盒,这年头,喇叭可是稀罕物,除了公社和大队部有,个人谁家能有这个?

沈笑笑掂了掂喇叭,满意地点点头,这是她用昨晚剩下的情绪值,花了整整50点从系统兑换的【老旧但好用扩音喇叭】,附带两节耐用电池,贵是贵了点,但关键时刻,就得下本钱。

她打开开关,试了试音。

“喂——喂——听得到吗?”

喇叭突然发出的巨大声响,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声音在空旷的北沟子里回荡,惊起远处一群乌鸦。

附近几个地块正埋头苦的人也都吓了一跳,纷纷直起腰往这边看。

沈笑笑清了清嗓子,把喇叭举到嘴边,开始了她的“表演”。

“北沟子九号地的战友们!同志们!”她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,中气十足,带着一股莫名的煽动性,“在正式开始今天的革命生产战斗之前,我们先来开个简短的‘战前动员兼情绪疏通会’!”

啥?战前动员?情绪疏通会?地里的人都听懵了。

“我知道!”沈笑笑声音一转,带上了点“痛心疾首”,“咱们九号地,是块‘后进地’!地硬得像铁板,石块比土豆多,分到这儿,心里憋屈不憋屈?窝火不窝火?觉得公平不公平?”

这话可问到人心坎里去了,分到九号地的,除了沈笑笑,还有另外三户,都是村里最老实巴交、最没背景的人家——老光棍孙石头,带着两个半大孩子的寡妇李婶,还有腿脚不太利索的赵老憨,他们平时被欺负惯了,敢怒不敢言,此刻被沈笑笑这么裸地挑明,一个个都低着头,手里的锄头捏得紧紧的,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委屈,像是被戳破的脓包,又疼又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