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去公社……游街虽然丢人,但总比被抓进去强。赵四心里快速盘算着,他堂哥是公社事,只要不进公社的门,事后总能想办法遮掩过去……游街嘛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“我……我按!”赵四咬牙,用沈笑笑递过来的红色“颜料”当印泥,在认罪书上摁了个鲜红的指印。
沈笑笑满意地吹了吹纸上的墨迹(其实没),小心翼翼折好,揣进自己怀里。然后,她走到柴房墙角,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面破锣和一锣槌——那是以前生产队集中活时用的,后来淘汰了扔在柴房,她收拾屋子时发现的。
“乡亲们!”她敲了一声破锣,声音清脆,“赵四同志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决定用‘游街自新’的方式,向大家赔罪,也请大家往后再监督他!咱们这就出发,路线嘛……就从村头老槐树,到村尾打谷场,绕村一圈!大家有意见的提意见,有批评的做批评!咱们新社会,批评与自我批评是优良传统!”
村民们面面相觑,既觉得解气,又觉得这事实在太荒唐。可看着赵四那副狼狈样,再看看沈笑笑那兴致勃勃的模样,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:“走!看看去!”
“对!看看这王八蛋还能说啥!”
人群开始松动,慢慢涌动起来,簇拥着脸上顶着红乌龟、面如死灰的赵四,跟着敲锣的沈笑笑,浩浩荡荡出了院门。
沈笑笑走在最前头,破锣敲得“哐哐”响,嘴里还不闲着:
“大家都来看啊!看一看,学一学!这就是偷盗集体财产、欺压群众的下场!”
“赵四同志脸皮薄,不好意思说话,我替他向大家汇报思想动态啊!他现在心里就仨字:悔!悔!悔!”
她每喊一句,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哄笑。孩子们追着队伍跑,大人们指指点点。但多数人还是看热闹,真正敢出声指责的并不多。
沈笑笑边走边观察着人群。她需要更多的“群众意见”,才能把这件事做实。脑海中,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正在快速跳动:
【来自赵四的‘羞愤’情绪,+30】
【来自村民甲的‘畅快’情绪,+10】
【来自王老汉的‘解气’情绪,+15】……
已经有二百多点了。她心念一动,花费80点情绪值,兑换了【记忆回溯剂(弱化版)】。系统说明:此剂可引导特定人群在短时间内对指定目标的负面记忆产生联想,需配合语言引导使用。
她假装咳嗽,从怀里(实则是系统空间)取出一个无形无味的小瓶,悄悄捏碎。同时,她敲锣高喊:
“各位乡亲!赵四同志既然要反省,咱们就得帮他把错误认识彻底!大家伙儿都想想,这些年赵四同志还有哪些做得不对的地方?一起帮他回忆回忆!咱们这是帮助同志,不是打击报复!”
药效开始起作用。人群中,开始有人交头接耳:
“哎,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,去年春耕他把我家犁头借走就没还……”
“前年他摸了我家两只鸡,说是借,到现在也没见还!”
“去年秋收他硬要我帮他家收稻子,白一天……”
议论声渐渐大起来。沈笑笑趁热打铁,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她之前捡来当引火纸的,现在正好用上。
“大家慢慢说,我这儿记着!咱们一件一件理清楚!这都是帮助赵四同志进步的好材料!”
她朝人群里几个平时机灵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——那是她昨天在村里走动时稍微聊过几句的,算是混了个脸熟。几人会意,开始主动发言:
“对!去年他打了我弟一巴掌,就因为我弟没给他让路!”
“他还调戏过村西头的李寡妇,我看得清清楚楚!”
有人带头,再加上药效的影响,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开口。压抑多年的怨气像开了闸的洪水,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多。
沈笑笑边走边记,笔头飞快。几个识字的村民也凑过来帮忙记录。等到队伍绕了半个村子,她手里已经攒了四五页纸,密密麻麻全是赵四这些年的破事——虽然都不是命案大事,但偷鸡摸狗、欺男霸女、强借不还、仗势欺人,样样俱全。
赵四听着身后那些越来越响的控诉,脸色从白到青,从青到灰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全村人对他的憎恶。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小事,原来大家都记得。
而走在前面的沈笑笑,脑海中正“叮叮咚咚”响个不停。就这么一会儿功夫,情绪值涨了足足四百多点!比她前面两天抠抠搜搜攒的加起来还多!
果然,人还是要“疯”一点,效益才高。沈笑笑美滋滋地想。
就在游街队伍抵达打谷场,沈笑笑琢磨着是不是该让赵四做个“总结陈词”再结束时,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:
“什么呢!聚众闹事!都散了!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一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、梳着三七分头、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红袖箍的公社民兵。
正是赵四的堂兄,公社事赵德柱。
赵四像看到了救星,猛地抬起头,带着哭腔喊:“堂哥!堂哥救我!这疯女人她……她陷害我!我游街!”
赵德柱一看堂弟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,脸上还画着个红彤彤的乌龟,顿时火冒三丈。再一看领头的是个面生的漂亮姑娘,立刻猜到了大概——这就是村里最近传的那个,被赶出家门的“疯”丫头?
他背着手,摆足了部派头,走到沈笑笑面前,目光严厉:“你就是沈笑笑?谁给你的权力,私自扣押、侮辱社员?还搞游街?这是封建残余!是违法行为!你们两个,”他冲身后民兵一摆手,“把她……”
“赵事!”沈笑笑清脆地打断他,脸上毫无惧色,反而露出一个标准的、八颗牙的灿烂笑容,“您来得正好!我们正准备去公社向您汇报呢!”
赵德柱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:“汇报什么?”
“汇报咱们沈家村群众自发开展的‘批评与自我批评’现场会成果啊!”沈笑笑从怀里掏出那张《自愿游街认罪书》,还有那叠粮票,双手递了过去,表情真挚得不得了,“您看,在您的英明领导下,我们村的群众觉悟就是高!赵四同志在大家的帮助下,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不仅主动交还了偷盗的集体粮票,还自愿游街示众,以儆效尤!这是多么可贵的自我革命精神!我们正准备把赵四同志树立为‘知错能改’的典型,报到公社,请公社领导表彰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