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安家第三天,沈笑笑刚用捡来的破瓦罐煮完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,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踢里哐啷的响动。
“沈笑笑!滚出来!”
粗嘎的嗓音像破锣,惊得院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。
沈笑笑心里跳了一下,不怒反喜,因为她估计这可能是送情绪值的来了。
自从三天前兑换了【基础格斗技巧(入门)】,身体明显强健了许多,虽然还未完全掌握,但对付一两个普通汉子不算太怵。
沈笑笑不急不慢地喝完最后一口粥,舔了舔碗沿,这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,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三角眼,酒糟鼻,胳膊上纹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忠”字——村里有名的混子赵四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,一个瘦得像竹竿,一个胖得像地缸,三人往那一杵,把本就窄巴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哟,赵四哥。”沈笑笑倚在门框上,脸上笑盈盈的,“这么早,吃了吗?没吃的话……”她举起手里那个空碗,“我这儿还剩点刷碗水,要不给您尝尝?”
围观的村民本来都躲在自家门后、墙底下探头探脑,听见这话,好几个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。
赵四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在这沈家村横行霸道这么多年,靠着堂兄在公社当事的威风,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、躲着走?一个刚被赶出家门、无依无靠的丫头片子,敢这么跟他说话?
“少他妈废话!”赵四一脚踹在院门的破木板上,那门晃了晃,扬起一阵灰,“听说你凭空得了五块钱?行啊,有点本事。既然有钱了,就该懂点规矩——这沈家村,我赵四说了算!想在村里单独落脚立户的,得交‘安家费’!”
他伸出三粗短的手指头,在沈笑笑眼前晃了晃:“不多,三块。交了钱,往后在这村里,四哥罩着你。”
沈笑笑眨了眨眼,那张原本就生得甜净的脸,此刻看起来更无辜了:“安家费?赵四哥,您这收费,公社批准了吗?有红头文件吗?收费依据是中央哪条精神?要不您给我念念,我也学习学习。”
“你!”赵四被噎得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,“少跟老子扯这些!在这沈家村,老子的话就是文件!不给钱?行啊——”他冲身后一挥手,“瘦猴,胖墩,把这柴房给我砸了!我看她还怎么安家!”
两个跟班撸起袖子就要上前。
围观的村民心里一紧。这赵四真得出来!去年村东头老王家的小子得罪了他,他直接带人把人家刚砌好的猪圈给踹塌了。这沈笑笑一个姑娘家,住在这么个破柴房里,真要砸了,夜里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。
可沈笑笑呢?
她非但没怕,反而眼睛一亮——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,来自赵四的【愤怒】情绪值正在+5、+10地跳动!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围村民传来的【担忧】、【紧张】等细微情绪,虽然每人只有一两点,但聚少成多啊!
“等等!”她清脆地喊了一声,转身就钻回了柴房。
赵四和两个跟班一愣,互相对视一眼——这女的吓傻了?回去拿钱?
瘦猴嘿嘿一笑:“四哥,还是您威风,这小娘们儿怂了。”
胖墩搓着手:“拿了钱,咱去镇上割斤肉?正好您兜里那些粮票……”他话说一半赶紧闭嘴。
赵四瞪了他一眼,得意地抱起胳膊,鼻孔朝天。他就知道,一个没依没靠的丫头片子,还能翻出什么浪花?他今早特意把从粮仓偷来的粮票揣在兜里,就是打算敲诈完沈笑笑,直接去镇上换酒肉,省得再跑一趟。
可下一秒,沈笑笑从柴房里出来了。
手里拿着的不是钱。
是一支秃了毛的毛笔,一个破碗,碗里装着半碗鲜红刺目的……不知道啥玩意儿。那红色看着黏稠,在阳光下泛着暗光。
“赵四哥,”沈笑笑端着碗,一步一步走过来,笑容灿烂得晃眼,“您刚才说要‘教育’我,让我懂规矩,是吧?巧了,我这个人吧,最喜欢接受‘教育’,尤其是来自人民群众的‘再教育’。”她站定在赵四面前,仰着脸,声音忽然拔高,清亮亮地唱了起来——
“打倒恶霸!打倒欺压百姓的坏分子!无产阶级联合起来!”
这调子,是村里大喇叭天天放的革命歌曲《打倒一切反动派》的调,词却被她改得稀碎。
赵四懵了。
围观的村民也懵了。
这唱的是哪一出?
还没等赵四反应过来,沈笑笑手起“笔”落——那秃毛毛笔蘸饱了碗里的红色液体,唰地一下,在赵四那张黑脸上画了重重的一道!
“啊!”赵四惨叫一声,不是疼,是吓的。那红色液体糊了他一脸,带着一股泥土混着铁锈的怪味,冰凉黏腻——后来村民才知道,那是沈笑笑用柴房角落发现的半块红砖磨成粉,混着水沟里的泥水和几颗野莓汁液搅出来的。
“第一笔,画你个‘横征暴敛’!”沈笑笑嘴里唱着,手飞快,“第二笔,画你个‘剥削群众’第三笔,画你个‘罪大恶极’,!第四笔,画你个‘欺男霸女’!”
毛笔左一下,右一下,在赵四脸上纵横交错。赵四想躲,可沈笑笑那看着纤细的手腕却异常有力,她左手揪着他衣领子,右手画画,脚下一个巧劲别住了他的腿。赵四想挥手,胳膊抬到一半,沈笑笑肘尖在他腋下某处一顶——那是麻筋位置,赵四顿时整条胳膊酸软无力!
两个跟班想上前,沈笑笑一个眼风扫过去,笑眯眯地说:“两位大哥别急,排队啊,人人有份。咱要‘教育’,就得‘教育’得彻底,公平公正。”
瘦猴和胖墩被她那笑容里的寒意吓得后退半步。他们忽然想起村里以前的传言——沈笑笑这丫头看着甜净,其实小时候跟牛顶过架,还把牛给顶退了!虽然不知真假,但看她现在制住赵四的利落劲儿……
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,赵四脸上已经初具雏形——一个歪歪扭扭、红彤彤的大乌龟轮廓,正好趴在他鼻子眼睛的位置,龟壳上还被沈笑笑顺手写了个“王八”两字。
“噗——”不知哪个年轻后生先笑出了声。
紧接着,压抑的、窸窸窣窣的笑声从各个角落传来。赵四平时作恶多端,村里人敢怒不敢言,此刻看他这滑稽模样,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怨气,像被撕开了一个小口。
但大多数人还是只敢笑不敢动,赵四的堂哥是公社事,谁知道事后会不会报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