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00:02

李桂花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念叨:“大河啊,不是我们要笑笑,是实在没办法啊……”

沈笑笑没理会她,转身走到水缸边,舀了瓢凉水漱了漱口。冰凉的水着口腔,让她更清醒了些。

就在这时,院子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
“大山叔!桂花婶!王家来人了,族长让你们带着笑笑去祠堂呢!”一个半大小子在门口探头喊了一声,看见院子里诡异的场景,缩了缩脖子跑了。

沈大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狠狠瞪了沈笑笑一眼:“祠堂去!让族老们评评理!我看你还敢不敢胡咧咧!”

沈笑笑把水瓢扔回缸里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
“去啊。”她说,“正好,我也想让族老们听听,我爹在下面都学到了什么新鲜精神。”

沈家祠堂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之一,青砖黑瓦,门口两尊石狮子。平里肃穆庄严,今天却挤满了人。

沈笑笑被沈大山连拖带拽弄到祠堂门口时,里面已经乌泱泱坐了一片。上首太师椅上坐着族长沈老太爷,七八十岁了,胡子花白,手里拄着龙头拐。两边坐着几位族里有头有脸的老者,个个表情严肃。

下首左边坐着王家人——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应该是王老三的爹;旁边是个低着头、看不清脸的青年,左腿姿势有些别扭,想必就是正主王老三;还有个穿红戴绿的胖媒婆,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。

右边是沈家几个长辈,沈大山拽着沈笑笑站到了最末的位置。

“族长,各位叔伯,”媒婆李婶看见沈笑笑进来,眼睛一亮,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您们瞧瞧,这就是沈家二闺女笑笑,模样周正,身子骨也好,就是这两天闹脾气没吃饭,有点憔悴。嫁过去养养,准是个好媳妇!”

沈笑笑抬眼扫了一圈。

族长沈老太爷闭着眼,像是没听见。其他族老有的点头,有的面无表情。王老三的爹打量着沈笑笑,眉头微皱,似乎对她苍白的脸色不太满意。王老三倒是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,随即又低下头去。

“笑笑,”沈老太爷终于开口,声音苍老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王家条件不错,老三也是老实人,嫁过去不会亏待你。今天就把事情定下来,挑个子过门吧。”

沈大山赶紧弯腰:“是是是,全凭族长做主。”

李桂花在一旁抹眼泪,不敢吱声。

所有人都看向沈笑笑,等着她哭闹、求饶,或者像以前一样,憋着泪默默认命。

沈笑笑笑了。

她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祠堂中央,先是对着沈老太爷鞠了个躬——动作标准得像个少先队员——然后开口,声音清亮:

“老太爷,各位爷爷伯伯,李婶,王家叔,还有这位……王三哥。”

她一个个叫过去,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
“首先,我要感谢李婶。”沈笑笑转向媒婆,笑容甜美,“为了我的婚事,您跑前跑后,费心费力,这张嘴更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,活的说成仙的。我特别好奇,您这嘴皮子功夫,是祖传的还是自学的?”

李婶一愣,没明白这话是夸是损,下意识接道:“哎哟,这丫头说的,我这不是为了两家好嘛……”

“为了两家好?”沈笑笑点点头,“那您怎么不把自己闺女嫁过去?哦,我想起来了,您闺女去年嫁给了镇上一个事,彩礼收了三百块,还有一台缝纫机。怎么到了我这儿,就变成‘王家条件不错’‘老三也是老实人’了?合着您闺女配事,我配瘸子?”

祠堂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
王老三猛地抬头,脸色涨红。他爹王老栓更是“嚯”地站起来:“你什么意思!”

李婶脸都绿了:“沈笑笑!你胡说什么!我好心好意给你说媒,你倒编排起我来了!”

“好心好意?”沈笑笑眨眨眼,“李婶,您这好心,是不是跟您家后院那棵歪脖子树一样——看着枝繁叶茂,其实都烂了,专门结苦果子给人吃?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李婶指着她,气得浑身发抖。

沈老太爷重重一敲拐杖:“放肆!祠堂之上,岂容你一个丫头片子胡言乱语!”

“老太爷,”沈笑笑转向他,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巴巴,“我不是胡言乱语,我是怕啊。怕我爹晚上又来托梦,说我要是认了这婚事,他就在下面找各位族老的先人聊天,聊聊现在阳间的子孙是怎么搞封建包办的。”

几个族老脸色变了。

乡下人,尤其老人,对鬼神之事多少有些忌讳。

“你爹托梦?”沈老太爷眯起眼睛,“他说什么了?”

“说了好多呢。”沈笑笑掰着手指头,“他说他在下面参加扫盲班,现在不光认字了,还学了新政策。他说啊,现在上面提倡婚姻自由,反对包办买卖。《婚姻法》都颁布二十多年了,咱们村怎么还在搞这套?他说要是让上面的部知道了,咱们整个沈家族人都得挨批评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沈老太爷越来越沉的脸色,又加了把火:

“我爹还说,他昨晚碰见老太爷您家三叔公了——就是二十年前去世的那位。三叔公哭得可伤心了,说他在下面因为生前死过一个小妾,正在受罚呢。他让给您捎句话:别再缺德事了,不然下去了,油锅都排不上号,得先去舂米,舂一万斤小米才能轮到油炸。”

“噗——”人群里不知谁没憋住,笑了一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
沈老太爷的脸黑得像锅底。他三叔当年确实死过一个买来的小妾,这是家族秘辛,小辈本不知道。

“荒谬!”沈老太爷一拍椅子扶手,“妖言惑众!”

“是不是妖言,您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问三叔公不就知道了?”沈笑笑学着他刚才的语气,一脸无辜,“我爹说了,三叔公现在可喜欢找人唠嗑了,尤其是活着的亲人。”

祠堂里一片死寂。

王老栓坐不住了,站起来冲着沈大山吼:“沈大山!这亲你们还结不结了!不结拉倒!当我们王家求着你们呢!”

沈大山急得满头大汗:“结!当然结!族长,您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,她这是饿疯了说胡话呢!”

“我没疯。”沈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昨晚原主绝食时,用来写遗书的纸,背面被她用灶灰胡乱画了些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