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千云汐之外,再也没有人来“打扰”他们,很快马车便行到将军府大门前,步绮娆看着自己离开了四年的地方,熟悉感涌上心头,往种种历历在目,涌上心头的痛楚。
是她的痛楚,也是整个将军府的痛楚,许久不见爹和大哥了,当初在皇宫遭遇的一切,爹与大哥不太清楚,他们从边境赶回来就是为了她和千洛弦的亲事,就差一点点,要不是宫烨寒,她真的就没了。
那时的他们一阵后怕,爹爹直接闯进皇宫,差点要了那千洛弦的命,最后还是“和稀泥”的皇帝站出来拦着,对那的事所有人缄口不言,说是就小孩子之间的打闹,打闹过头了,罚了几人,一人打了二十大板。
那个罪魁祸首直接被太后带走,说是替她清修祈福,谁知道呢!
爹爹和大哥不知道真相,闹了几次也没辙,君威不可惹怒,焦急的等着她醒来。
所有人都等着她这个快奄奄一息的人出来指证,若是死了真相直接被埋没。
估计也是没想到她能活下来!
在她不清醒的那两个月,听说他们几个人身上的伤痛只多不少,都不敢出门,睡觉都不敢闭眼,整夜哀嚎,身心都备受煎熬。
从宫烨寒将她带出宫开始,便一直住在寒王府,住了大半年,直至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。
身上的伤最终会好,可是心里的伤无法治愈。
宫烨寒知晓她的身份,也是受了阿姐的嘱托一直暗中照看着她,想着将她送到凤漓国,那里有她的阿姐,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总是好的。
“娘亲,这就是外公住的地方啊。”乐瑀的声音直接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,小小的他站在大门前,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珠盯着那高大的门看个不停,尤其是门前那两座石狮子引起了他的兴趣。
“嗯。”步绮娆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市井之人,眼底的冷漠让周遭的人为之一颤,尤其是那躲在转角处的影子,这人跟了她一路,她也没打算理会,一猜便知是谁派来的,只是这些人像看猴子般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。
步绮娆牵起乐瑀的手,踏进了这个她一直想念的地方。
“娆儿!”“妹妹!”一中年男子与一年轻俊男几乎是同时踏入主厅,看到在偏座上坐着的女子,情绪有些激动,但是当看到步绮娆身旁的那个小男孩,先是一愣,随即将视线转移到步绮娆的身上,“早知你今回来,我们便去城门接你呢。”
步绮娆看向歩海,他的脸上有微微胡茬,面颊上多的是惊喜掩住了沧桑,额上也添了几道褶皱,高高束起的发髻间还飘着几缕凌乱的发丝,鼻翼间喘着粗气,像是疾步赶来般。
步彦卿身着暗绿色朝服,脊背挺直,健康的小麦肤色,下颌方正,剑眉斜飞,嘴角微微勾起,脸上带着笑意,让人想要靠近。
“爹,哥哥,我回来了。”步绮娆刚刚的冷漠消失不见,脸上多了几分动容,委屈,思念,自责,欣喜各种情绪涌上心头,眼前的人是她的家人,真正关心她的人。
“平安回来就好。”歩海已经湿了眼眶,就算在外他是多么刚强,多么无情,但是在女儿面前,他也有柔软的一面。她消失了整整四年,期间只是来了一封报平安的家书,在外定是吃了不少苦,如今女儿的脸上褪去了青涩,更多的是成熟,他也不知该是喜还是忧。
步绮娆牵过乐瑀,开始正式介绍他,“爹,哥哥,这是乐瑀。”她没打算说明乐瑀的身份,不知道爹对羽凰国是不是还有芥蒂。
乐瑀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,并未有半点胆怯,他时常听到娘亲提起外公和舅舅,今见了,心里也多了几分亲近,很有礼貌的朝着他们鞠躬,“外公,舅舅好!”
歩海与步彦卿两人互看了一眼,虽然对这小孩有很多的疑惑,但是一切都比不上眼前的女子平安归来,况且,这小孩实在是太可爱了,五官精致,一双眼似乎会说话,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他。“乐瑀,好孩子,真可爱。”
歩海的手摸上了腰间,取出来一块晶莹通透的玉佩,直接递给乐瑀,“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送什么见面礼,这块玉佩外公就送给你了。”这本是下职后无意间看到的,本来打算送给娆儿的。
乐瑀见状,立马伸出双手接了过去,连忙鞠躬道谢,然后用小手将玉佩挂于腰间,把玩着那块玉佩,爱不释手,“谢谢外公。”
步彦卿在怀里摸了半天,也没摸出个什么,有些尴尬,他确实不知道自家妹妹有了小孩,没有任何的准备,弯腰摸了摸乐瑀的头,极其温柔的开口道,“乐瑀,明舅舅带你去街上,看上什么,舅舅给你买什么。”
乐瑀点了点头,脸上满是笑意。
“爹,哥哥,乐瑀会被你们宠坏的。”
“小孩子就是拿来宠的,娆儿,你们先休歇一会儿,爹去安排人准备晚膳。”步海离开主厅,心里盘算着,好不容易把娆儿盼回来了,总得亲自露一手。那道菜的味道,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,新来的厨子再怎么用心,也做不出那个火候。
步彦卿抱起乐瑀,与步绮娆一同往后院走去。一路上,不时有丫鬟家丁投来疑惑的目光,可只要对上他的视线,便纷纷低下头,不敢多看一眼。四年前府中大半仆从都换了,这几年他同父亲长居军营中,鲜少回府,底下的人便渐渐忘了规矩。
“哥哥,其实不用这样。”她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,也不想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。这些年坊间传闻真真假假,翻来覆去,不过叫人徒增猜忌罢了。
“妹妹,乐瑀的父亲······”
“舅舅,爹爹会来找我们的。”乐瑀坚定地看向步彦卿,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物,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,小爹爹肯定会知道他们来了。
“小姐,一切妥当。”
这时,洛依、碧芊、晏喜三人迈着步伐走了过来。三人神色恭敬,微微欠身。
“他们是······”步彦卿看着突然走来的三人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问道。
“哥哥,他们是我带来的,以后也在将军府住下了。”步绮娆解释道。
“少将军有礼了。”三人朝着步彦卿行了礼。
“无需多礼。”他原本还担心无人照顾妹妹,之前那些伺候她的丫鬟他都打发出府了,去奴隶市场买的话,又担心遇到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,“妹妹,你先换洗一下,我帮你照看乐瑀。”
“哥哥,辛苦你了。乐瑀,要听舅舅的话。”步绮娆摆摆手,脸上难得有一丝放松,面露微笑,只是在她转身那一刻,笑容渐渐消失,眼睛里只有淡漠,那双曾经明亮会说话的眼睛如今蒙着层霜,像是雪山顶终年不化的冰湖。
步彦卿带着乐瑀走出了步绮娆的锦皖苑,只是思绪却是无比的复杂,他的妹妹变了好多,让他更加想知道当初那件事情的真相,可是妹妹当初离开的时候说不让他们手,她会自己讨回来。
锦皖苑的紫菀花被风吹落几瓣,落在乐瑀的肩头,步彦卿看着那些枯萎的花瓣,突然想起边境战场上飘散的蒲公英——看似轻盈,却带着扎进血肉里的毒。
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他知道一些,那些趁着他与老爹远在边境,欺负起他们疼爱的亲人,这些事不可能算了。
回想起爹在沙盘前用红缨枪划出将军府的位置,他看着地图上那个朱砂标记,想起离家那夜妹妹担忧的目光,似还闪着泪花,枪尖在木桌上戳出深深的裂痕······
这些年他们一直努力着,就是不想她有什么后顾之忧,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不管怎样,他们都不会委屈了她。
待步彦卿离开后,步绮娆唤来了洛依,“洛依,你现在去找千珏,安排几个影子。”
“晏喜,你联系暮晟,三天内我要这府中所有人的资料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你们去办吧。”
这是她回云都后的第一晚,也会是最热闹的一晚,一会还要给爹和哥哥说一声,晚上想要悄无声息的解决是不可能的。
“小姐,我呢?我呢?我呢?”碧芊有些激动,她好久都没有展示身手了,好歹给她安排点事情,松松筋骨也是好的。
步绮娆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眼底掠过一抹冷光:“你?放心,你的事情少不了,先安排汤浴,然后跟着洛依。”
“小姐,马上。”碧芊一溜烟的窜出了锦皖苑。
步绮娆叹了一口气,这丫头做事总是那么风风火火,虽头脑简单,身材纤小,但是浑身力气却比普通人大很多。
晏喜从外间疾步进门,将一叠纸卷放在桌上:“小姐,暮晟的人已经提前把名单送来了。”
步绮娆随手翻了几页,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果然。”她合上纸卷,声音冷得像冰,“爹这些年养出了一条白眼狼。”
洛依低声问:“要清理吗?”
“不急。”步绮娆起身,走到窗前,夜色正浓,远处将军府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“先等等,”她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划,“找人盯着他,包括府中与他接触的人。”
宴喜忍不住问道:“小姐,等事情结束了,您打算怎么处置那位?”
步绮娆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总归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。”
她转过身,眼底的温柔早已敛去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:“去吧,今晚过后,将军府就再也不是从前的将军府了。”
晚膳之后,步绮娆早早的回到自己的院子,浑身累的不行,乐瑀早已经进入熟睡状态。
夜已深,整个将军府似乎都已经安静下来了,明月高高挂起,树影婆娑,伴随着凉风,不停的摇曳。
几个身影快速上了将军府的围墙,四处探寻,院内异常的平静,引起了黑衣人的警觉,互相看了几眼,只觉得不对劲,但是又觉得合理,此时正是熟睡的时段,连门口的守卫都疲倦不已。
“动手。”命令一下,几人朝着同一方向而去,今晚他们必须完成任务,也不需要多久,幸好之前有人给了他们这将军府的地形图,解决一个女人只是一眨眼的事。
隐秘角落的另一处,站着两个人,全身都被树影包裹,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。
夜风卷着血腥味从巷口灌进来,黑影一闪,跪在阴影里的人低声道:“主子,需要帮忙吗?”
今晚来的人不会少,这一批放进去后,后面来的人不会再去打扰他们休息了。
“后面的人,一个都别留。”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对面的人还真是急不可耐,像生怕今晚死得不够快。
与此同时,将军府内也正蓄势待发。
这群人一进将军府,便有人去禀报步海。此时,屋内已熄了灯,步海与步彦卿坐在黑暗中。步海声音里带着怒意:“真的来了!”
步彦卿握紧拳,指节发白得咯咯作响,声音压得很低:“爹,这些人是欺负我将军府无人了。”那群杂碎竟敢在妹妹回来第一天就上门挑衅,要不是妹妹不让他动手,他早出手把这帮人解决了,非弄死不可。
“娆儿变了,我们要相信她。”歩海还算比较冷静的,但是眸子中仍有些担忧,“要不,你悄悄去看看?”
步彦卿没有回答他,等歩海觉察到周遭没有步彦卿身影时,才知步彦卿已经出去了。
步海望着儿子消失在廊柱后的衣角,浑浊的眼珠微微一转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摩挲着当年征战留下的旧刀茧,指节与步彦卿如出一辙地泛着青白。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袍褶皱,仿佛只是寻常散步般踱向书房,却在转角处隐藏了自己的身影。
此刻的步彦卿正贴在妹妹院墙外的老树上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。他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动,转头便看见父亲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三丈外的梧桐树上——两人隔空对视一眼。
夜风穿过庭院,将两父子压抑的呼吸声吹得支离破碎,他们如同蓄势待发的狮子,等待着猎物上门··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