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58:02

七天后。

林浅浅每天的流程已经固定了下来。

早上给裴宴辞送灵泉水兑的“汤”。

中午做一道药膳——里面掺了微量的解毒草药。

晚上再做一道,换一种解毒成分。

两种草药交替使用,避免产生抗药性。

七天下来,裴宴辞的变化很微妙。

表面上看不出什么。

但林浅浅注意到了几个细节。

他夜里咳嗽的次数少了。

手腕上的脉搏比之前有力。

最明显的是舌苔——之前是厚厚的白腻苔,现在薄了大半。

这说明体内的寒毒在被慢慢清出来。

方向对了。

但林浅浅心里有一块石头一直悬着。

她知道解毒到一定程度之后,会有一个排毒反应。

积攒了十四年的毒素不可能安安静静地消失。

它会在某一个时刻集中爆发。

具体表现是什么——她拿不准。

呕吐?腹泻?发烧?

还是更严重的?

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
第八天的夜里。

林浅浅正在空间里给药田浇水。

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响。

很沉闷的声音。

像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。

她立刻退出空间。

耳朵贴在门板上听。

是从书房方向传来的。

然后是翠珠的尖叫。

“二少爷!”

林浅浅门都没来得及开,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。

跑到书房的时候,翠珠跪在地上吓得直哆嗦。

红袖站在门口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
林浅浅推开她冲了进去。

裴宴辞半跪在书案旁边。

一只手撑着地,另一只手捂着嘴。

指缝之间有黑色的液体在往外渗。

不是红的。

是黑的。

浓稠的、带着腥臭味的黑色血。

滴在青石板地面上,一滴、两滴、三滴。

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
林浅浅的大脑瞬间切换到了冷静模式。

排毒反应来了。

比她预估的快。

也比她预估的猛。

十四年的慢性毒素积压在体内,被灵泉草药连续七天的清解之后,到达了一个临界点。

毒素开始从血液里被剥离出来。

排出的通道——呕吐。

她快步走过去,蹲在裴宴辞身边。

“翠珠,去打盆水来。红袖,把门关上,不许任何人进来。”

两个丫鬟手忙脚乱地跑了出去。

林浅浅扶住裴宴辞的肩膀。

少年的身体在剧烈地抖。

每抖一下,就有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来。

她从空间里取了一小瓶纯灵泉水,拧开盖子。

“二少爷,喝一口。”

裴宴辞偏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让林浅浅的动作僵住了。

他的眼睛是红的。

不是哭红的,不是病红的。

是那种——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某一瞬间全部涌上来之后的红。

他的嘴角挂着黑血。

下巴上、衣领上、手指上全是。

但他——

在笑。

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、无害的笑。

是一种从腔最深处涌出来的、压了十四年终于释放出来的笑。

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每一个字都夹着黑血的腥气。

“姐姐,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病着了。”

林浅浅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他知道了。

裴宴辞看着手心里那摊黑血。

黑血在烛光下像墨汁。

他把手掌翻过来,让黑血顺着指缝淌下去。

盯着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又吐了一口。

这一口比刚才的量更大。

黑血溅在地上,泛开来,腥臭味弥漫了整个书房。

林浅浅赶紧把灵泉水凑到他嘴边。

“先喝水,把嗓子冲一冲。”

裴宴辞喝了两口。

灵泉水入喉的那一刻,他的身体不再抖了。

呼吸也平稳了下来。

但嘴角那个笑没有消。

他抬起头,黑血糊了半张脸。

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
半明半暗。

一半是少年清俊的轮廓。

一半是黑血覆盖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笑。

“十四年。”

他轻声说。

“怪不得太医的方子吃了十四年都不见好。”

他擦了一下嘴角,黑血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痕。

“不是药不好。”

“是有人不让我好。”

林浅浅蹲在他面前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她想说“二少爷别急”“慢慢来”“有解药的”——

但裴宴辞的眼神告诉她,任何安慰在这一刻都是多余的。

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不需要安慰。

他需要的是答案。

翠珠端着水盆回来了。

林浅浅接过水盆,绞了帕子给裴宴辞擦脸。

黑血被擦掉之后,少年的脸色反而比之前好了很多。

苍白褪了大半,嘴唇有了血色。

毒排出来了,身体反而轻松了。

裴宴辞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手。

他的动作很慢。

一一手指擦过去。

像是在擦掉什么十四年都洗不净的东西。

“姐姐。”

他把帕子放下。

“你最近做的药膳里,是不是加了解毒的东西?”

林浅浅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
他果然发现了。

“你不用承认,也不用否认。”裴宴辞撑着地站了起来。

腿有点软,晃了一下,林浅浅伸手去扶。

他没推开她的手。

但也没像往常那样顺势靠过来。

他站稳了之后,低头看着地上那摊黑血。

看了很久。

“姐姐——”他开口了。

声音轻得像风。

但林浅浅听见了那声音底下的东西。

那不是风。

那是刀在出鞘前的颤动。

“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?”

林浅浅没有回答。

裴宴辞也没等她回答。

他走到书案前,拿起一支笔。

蘸墨。

在纸上写了两个字。

放下笔。

林浅浅看见了那两个字。

“嫡母。”

墨迹湿淋淋的,在烛光下反着光。

裴宴辞看着那两个字,笑了。

笑容很轻,很短。

像刀锋划过纸面的声音。

他把那张纸折起来,放进怀里。

转身走向内室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了一步。

没有回头。

“姐姐。”

“今晚——别走。”

门帘落下来。

把他的背影和那满地的黑血隔在了两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