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,巳时。
柳氏派来的人不是春兰,是一个林浅浅没见过的婆子。
来传话说大少昨晚受了寒,让林浅浅熬一碗姜汤送过去。
听着像是正常的差遣。
但林浅浅知道,柳氏的院子里有的是丫鬟婆子,轮得到她一个听雪堂的通房去送姜汤?
这是柳氏在试探她——看她敢不敢去。
也是在试探裴宴辞——看他会不会拦。
林浅浅去了。
没跟裴宴辞说。
她不想在裴宴辞和柳氏之间的博弈里当棋子。
能自己解决的事,绝不给别人递把柄。
柳氏的院子叫“锦绣阁”。
从听雪堂过去要穿过小半个府。
林浅浅端着姜汤一路走过去,把沿途的路线、拐角、门房全部记在脑子里。
这是她第三条逃跑路线的备选。
锦绣阁比听雪堂大了三倍不止。
院子里种着两棵大桂花树,花期虽然过了,但枝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廊下挂着成串的灯笼,白天都亮着。
处处透着大房嫡长媳的派头。
春兰在门口接了她。
“大少在里面等着呢,进去吧。”
柳氏坐在正厅的暖炕上,身上盖着一条绣花薄被。
脸色确实有些白。
可能真受了寒,也可能是妆化的。
“姜汤放下吧。”
柳氏看了她一眼,伸手接过碗,用调羹搅了搅。
没喝。
“你在二弟院里伺候多久了?”
“回大少,快四年了。”
“四年。”柳氏笑了笑。
“四年了,二弟身边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丫鬟,就你留到了最后。”
她放下碗。
“昨晚二弟发高烧,听说是你一整夜没合眼照顾的?”
消息传得可真快。
裴宴辞后半夜烧起来的,天还没亮柳氏就知道了。
这座府里到处都是她的眼线。
“是奴婢分内之事。”
“你的分内之事可真多。”
柳氏端起姜汤喝了一口。
“送汤、熬药、看病、养花、通宵照顾主子——你一个通房丫鬟,比太医院的人都忙。”
这话听着像夸。
但林浅浅品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你做的太多了。多到让人不安。
“奴婢笨人下笨功夫,不值一提。”
“笨人?”柳氏的嘴角弯了弯,目光落在林浅浅的手腕上。
那里白净光洁,连个疤痕都没有。
“笨人的皮肤倒是长得快。”
林浅浅低着头没说话。
柳氏也没再追问。
挥了挥手让她走了。
走出锦绣阁的时候,林浅浅听见春兰在身后小声跟另一个丫鬟嘀咕。
“大少说了,盯紧这个人。”
“盯什么?”
“盯她每天都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,做了什么事。”
“连她晚上几时歇灯都要记下来。”
林浅浅加快脚步走远了。
身后的话,她装作没听见。
但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。
柳氏要对她布网了。
之前是暗中搜房、药里做手脚、泼药汁这种零敲碎打的试探。
现在升级了。
全天候监视。
这意味着她以后进出空间必须更加小心。
甚至——不能在夜里进空间了。
如果柳氏的人发现她夜间从房间里“消失”,再往上一报——
林浅浅不敢想了。
她拐了个弯,准备走回听雪堂。
迎面碰见了大夫人王氏。
王氏身边跟着两个嬷嬷,正从花园那边走过来。
看着像是晨间散步。
“哟,这不是二弟院里的浅浅吗?”
王氏停下脚步,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当家主母微笑。
“听说昨晚辞儿发了高烧,是你照顾的?”
“回大夫人的话,是的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
王氏拍了拍她的手。
手掌燥温暖,力道恰到好处。
“到底是年纪大些的丫头,会伺候人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
两个嬷嬷跟在后面,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林浅浅一眼。
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。
有打量,有记录,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。
林浅浅站在原地把王氏的话咀嚼了三遍。
“年纪大些的丫头,会伺候人。”
表面是夸。
实际是在说——你这个年纪了还赖在主子身边,是不是有别的心思?
另一层意思——你做的事太多了,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王氏、柳氏、裴宴卿——三个人在同一天内先后对她施压。
这不是巧合。
是合力。
她太出挑了。
灵泉水让裴宴辞的身体好转这件事,本来是好事。
但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府邸里,任何打破平衡的事都是坏事。
裴宴辞好起来了——意味着他有可能跟裴宴卿争权。
而让裴宴辞好起来的人是她——意味着她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。
林浅浅回到听雪堂之后,做了一个决定。
接下来半个月,她要降低灵泉水的使用量。
给裴宴辞的汤里只加极少量的灵泉水,让他的身体维持现状,但不再大幅好转。
同时——灵泉蔬菜和灵泉药材的储备要加速。
她不能在这座府里待太久了。
每多待一天,被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。
厨房里,林浅浅开始着手新的计划。
她利用给裴宴辞煎药的机会,在厨房里研究起了药膳。
前世她虽然没继承中医世家的衣钵,但家里那些药膳方子她从小看到大,烂熟于心。
黄芪炖鸡补气。
枸杞山药粥养脾。
当归羊肉汤补血。
这些药膳不需要灵泉水也能起作用。只不过效果比灵泉水慢了很多。
但慢正是她要的。
太快会引人注目。
慢慢调理、温和进补——这样裴宴辞的身体好转就可以归功于“药膳食疗”,而不是什么神秘的“土方子”。
她跟胡婆子商量了一下菜单,把裴宴辞每的饭菜做了调整。
早上一碗红枣小米粥。
中午一道枸杞蒸蛋羹。
晚上一盅山药排骨汤。
食材都是厨房现有的,不用灵泉水,不用空间里的东西。
净、安全、没有破绽。
三天之后。
效果出来了。
裴宴辞的气色又好了几分。
不是灵泉水的功劳——是药膳的功劳。
他早上能在院子里散步一刻钟了。
中午不用午歇也能撑到下午。
嗓子的沙哑减轻了不少,说话的时候不再像锯木头。
连来把脉的张太医都说:“二少爷的脾胃比之前强多了,食疗的路子走对了。”
消息又传到了外面。
府里的下人开始议论。
“听说二少爷的通房会做药膳?”
“可不是嘛,把二少爷养得红光满面的,跟以前那个病鬼简直换了个人。”
“一个通房丫鬟会这个?了不得。”
“人家还会种花呢,听雪堂院子里那盆枯兰花都被她救活了。”
“啧啧,二十二岁的老通房,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。”
“就是长得差了点,不然二少爷说不定真给她个名分。”
这些话传到林浅浅耳朵里的时候,她的太阳跳了跳。
不是因为“长得差”这个评价。
社畜脸皮厚,不在乎。
而是因为——议论太多了。
她要低调,结果事与愿违。
药膳的路子虽然比灵泉水安全,但裴宴辞好转得太明显了。
不管用什么方法,只要他好起来,就会有人盯着。
就在这时,翠珠跑来找她。
“浅浅姐姐,二少爷说有客来了,让你去书房伺候茶。”
“什么客?”
翠珠压低声音:“三皇子。”
林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三皇子。
原书里的关键人物之一。
裴宴辞后来能当上摄政王,靠的就是扶持三皇子登基。
三皇子今天来听雪堂——
故事线开始往原书的方向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