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58:00

亥时。

三皇子来了又走了。

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。

林浅浅全程站在书房角落里,低着头倒茶、续水、装隐形人。

三皇子长什么样她没仔细看——规矩不允许她抬头。

但声音听了个大概。

年轻的、温和的、带着一点紧张的声音。

跟裴宴辞说了几句客套话,留下一个锦盒就走了。

裴宴辞打开锦盒看了一眼,没让她看,直接合上放进了暗格里。

“姐姐,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。”

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那种温润无害的笑。

但林浅浅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敲桌面。

频率很快,像在计算什么。

三皇子来找一个病弱公子,这事本身就不正常。

如果被人知道了,不管是大房那边还是宫里,都会掀起风浪。

“奴婢什么都没听到,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
“嗯。”裴宴辞笑了笑。

“姐姐最聪明了。”

林浅浅退出书房,心里堵得慌。

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被卷进了一场远比她想象中复杂的棋局。

裴宴辞不是一个人在对抗全家。

他在下一盘大棋。

而她——不管她愿不愿意——已经成了棋盘上一颗被摆好了位置的子。

她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棋局分出胜负之前,跳下棋盘。

夜更深了。

整座镇国公府沉入黑暗。

林浅浅躺在床上翻了半个时辰的饼,睡不着。

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
裴宴卿的试探。柳氏的监视。王氏的敲打。三皇子的到访。裴宴辞那句“暂时还死不了”。

以及——他高烧时说的那句“只有姐姐”。

不想了。

不能想了。

再想下去她今晚又睡不着了。

林浅浅从床上坐起来。

检查了门窗记号——全部完好。

她犹豫了一会儿。

柳氏的人在盯她。

但夜里的监视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。

下人也要睡觉。

更何况——她的门从里面栓着,窗户也关着。

外面的人只要看到屋里灯灭了、门窗紧闭,就会认为她在睡觉。

她决定冒一次险。

进空间。

林浅浅躺回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。

意念一动。

周围的景象变了。

灵泉空间。

一个多月的经营下来,这个巴掌大的空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。

种植区扩大到了四平米左右,种着两畦青菜、一畦萝卜、半畦葱蒜,还有一小片刚结果的番茄。

灵泉水洼比最初大了一倍,产量涨到了均一升半。

储物格里存了十升灵泉水、两包灵泉药材、一小罐盐巴、半斤粗面。

最让林浅浅得意的是角落里那个土灶台。

她用空间里的石块和泥土砌的。

粗糙是粗糙了点,但能生火、能架锅。

前几天她从厨房里顺了一口小铁锅和一把铁铲,藏在空间的角落里。

今天她打算一件穿越以来最奢侈的事。

做炸鸡。

空间里种出来的鸡——不对,空间里没有鸡。

但她有灵泉水泡过的面粉和从厨房顺来的鸡蛋。

用面粉裹蛋液,炸出来的面疙瘩虽然不是真正的炸鸡,但油炸的东西嘛,吃的就是一个心理安慰。

油是她花了三天时间攒的。

每次去厨房的时候偷偷从油缸里舀一小勺,藏在空间里。

攒了大半碗。

够炸一顿的了。

林浅浅蹲在土灶前,把油倒进铁锅里,生火加热。

灵泉水和面,打进两个鸡蛋,加一点盐巴,搅成糊糊。

等油冒了烟,她用铁勺舀起面糊一团一团丢进去。

“滋——”

面糊入油的那一声响,让林浅浅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
这声音太久没听到了。

上辈子的深夜,点一份炸鸡外卖是加班到崩溃时唯一的救赎。

油花在锅里翻滚,面疙瘩慢慢变成金黄色。

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。

一种熟悉的、温暖的、属于现代社会的香味。

林浅浅蹲在灶前,忍不住咧嘴笑了。

穿越这一个多月来,她第一次笑得这么放松。

没有裴宴辞的眼线。

没有柳氏的阴招。

没有老夫人的审视。

没有裴宴卿的笑面刀。

就只有她。

她和一锅炸面疙瘩。

她把炸好的面疙瘩捞出来码在一个净的石板上。

金灿灿的,外酥里嫩。

用灵泉水和的面粉炸出来的东西,果然跟普通的不一样——面皮酥脆得掉渣,内里却蓬松柔软,咬一口满嘴都是蛋香和面香。

林浅浅一口气吃了五个。

嘴巴烫得嘶嘶哈哈的,但停不下来。

太好吃了。

好吃到她差点哭出来。

不是矫情,是真的好吃。

穿越以来天天吃糠咽菜、啃冷馒头、喝清汤寡水,嘴里早就淡出鸟了。

这一口油炸的东西下去,整个胃都在欢呼。

林浅浅抹了抹嘴上的油,盘腿坐在灵泉边上。

心情好了,话就多了。

在空间里也没人听,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

“等裴宴辞娶了媳妇,我就假死跑路。”

她掰着手指头算。

“去江南。先开个小饭馆。”

“用灵泉水种出来的菜做招牌,保准火遍整条街。”

“赚了钱买个带院子的宅子。”

“前院开饭馆,后院种菜。”

“再雇几个好看的伙计……”

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。

“算了,猛男可以缓一缓,先把饭馆开起来。”

她拍了拍肚子,打了个饱嗝。

“对了,路引的事得想办法。大梁朝的路引管得严,没有路引出不了城。”

她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路引的来源。

买?黑市上买一张路引要五十两银子。她现在手头一两银子都没有。

偷?太冒险了。

找人办?找谁?

裴宴辞?不可能。他巴不得把她焊死在身边。

唯一的路子是——等裴宴辞大婚那天,府里上下忙成一团,她趁乱去管事那里偷一张空白路引,自己填上名字。

但这个方案的前提是裴宴辞得先有婚事。

原书里裴宴辞的大婚是在二十一岁,也就是两年后。

两年太久了。

她等不了两年。

林浅浅在空间里待了两个时辰。

期间又吃了三个炸面疙瘩,喝了两碗灵泉水。

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清洗了一遍,精力充沛得像打了鸡血。

差不多该出去了。

再待下去天要亮了。

林浅浅收拾好灶台,把剩下的炸面疙瘩存进储物格。

退出空间。

眼前的景象从灵泉空间切换回了那间破旧的小屋。

窗外的天色还是漆黑的。

时间应该是寅时左右,还有一个时辰天亮。

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,觉得嘴角和指尖还沾着油。

正想起来擦一擦的时候——

门板上传来了敲击声。

笃。笃。笃。

三下。

很轻。

轻到像猫爪子在挠门。

林浅浅全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
这个时间,谁会来敲她的门?

她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
笃。笃。笃。

又是三下。

依旧是那个力度,那个节奏。

不是翠珠——翠珠砸门跟打鼓一样。

不是红袖——红袖会在外面叫她的名字。

不是柳氏的人——柳氏的人不会敲门,直接踹。

那只剩一个人了。

林浅浅躺在床上,盯着门的方向。

黑暗中看不见门外有没有影子。

但她知道,门外一定站着人。

过了很长时间。

敲门声没有再响。

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。

很轻,很慢,像赤脚踩在石板上。

渐渐远了。

又近了。

远了。

又近了。

来来——在她门前走了三次。

然后彻底消失了。

林浅浅攥着被角,手心全是汗。

她等了很久。

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声响之后,才敢松一口气。

但她不敢再睡了。

她坐在床上等到天亮。

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他来过了。

他在她门外站了不知道多久。

他敲了门。

而她——不在。

她的身体躺在床上,但意识在空间里。

她不可能应门。

她没有回应。

一个人在深夜敲了三次门,没有得到回应。

然后他在门前来回走了三次。

最后离开了。

如果这个人是裴宴辞——

他会怎么想?

林浅浅的胃缩了一下。

嘴里的炸面疙瘩味突然变得很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