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57:58

后半夜。

林浅浅是被翠珠砸门砸醒的。

“浅浅姐姐!快起来!”

翠珠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二少爷烧起来了!烧得厉害!”

林浅浅从床上弹起来,鞋都没穿利索就冲了出去。

跑到书房的时候,红袖正站在门口手足无措。

屋里的灯全亮着,药味和热气混在一起,闷得人喘不上气。

裴宴辞躺在榻上。

脸烧得通红,薄被被他蹬到了地上,一只手攥着枕头的边角。

嘴唇裂起皮,呼吸又急又浅。

整个人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
林浅浅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——滚烫。

少说四十度往上。

“太医呢?”

“派人去叫了,可太医住在城东,来回至少要一个时辰——”

一个时辰。

四十度的高烧扛一个时辰,就算裴宴辞最近身体有好转,也够他喝一壶的。

林浅浅当机立断。

“翠珠,去打一盆井水来。红袖,把药柜里的退烧方子找出来煎上。”

两个丫鬟跑了出去。

屋里只剩下林浅浅和裴宴辞。

她关上门。

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灵泉水,拧开盖子。

不敢多用。

直接喂灵泉水太扎眼了——退烧药都没吃,人就退烧了,怎么解释?

她折了个中间方案。

把灵泉水滴了几滴在帕子上,敷在裴宴辞的额头。

又滴了两滴在杯子里,兑了半杯凉白开,扶起他的头喂了下去。

灵泉水的浓度被稀释后,效果不会那么立竿见影。

但至少能稳住他的体温,不至于烧坏脑子。

水顺着裴宴辞裂的嘴唇流进去。

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两下。

烧得太狠了,意识已经模糊了。

林浅浅让他躺回去,把薄被盖好。

手刚要抽回来。

被抓住了。

裴宴辞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
滚烫的手掌,力道大得出奇。

不像一个高烧昏迷的人。

“姐姐……”

他的声音含混不清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“别走……”

林浅浅试着把手抽回来。

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。

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,烫得她手腕发红。

“姐姐别走……”

裴宴辞的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涣散。

他在说胡话。

“我只有你了……”

“所有人都想我死……”

“父亲不要我……母亲只会哭……大哥想我死……”

“只有姐姐……”
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断断续续,每个字都带着喘。

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,在发烧的时候把最深处的话全倒了出来。

林浅浅蹲在床榻边,看着他通红的脸。

少年的眼角滑下一滴泪。

无声的。

沿着颧骨滑到耳。

消失在枕头的布料里。

林浅浅的心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像有人用指尖弹了一下心尖上的弦。

嗡了一声。

她飞快地把这个感觉压下去了。

不行。

不能心软。

她在心里把裴宴辞后期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——

黑化之后一剑砍了新娘的花轿。

一夜白头之后翻遍天下找人。

把人用金锁链锁在摄政王府。

踹飞男模。

把十个男宠剁成肉泥。

……

这些事情的执行者,就是眼前这个烧得满脸泪痕的少年。

他现在是可怜。

但他以后会很可怕。

可怜和可怕之间的距离,在这个人身上只有一步。

林浅浅用空着的那只手给他掖了掖被角。

没有把被攥住的手抽回来。

不是心软。

是他抓得太紧了,硬抽会把他弄醒。

一个高烧的病人被惊醒,可能比不醒更麻烦。

她就这么蹲在榻边,一只手被裴宴辞攥着,另一只手时不时换一下他额头上的帕子。

翠珠端来了井水。

红袖煎好了退烧药。

林浅浅一勺一勺地把药喂进裴宴辞嘴里。

他喝药的时候皱着眉,像个不肯吃药的小孩。

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流,弄湿了衣领。

林浅浅用帕子擦净。

折腾了大半夜。

太医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。

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,姓张。

号了脉,说是旧疾复发引起的高热,开了方子,交代了注意事项,收了诊金就走了。

但临走前,张太医多看了裴宴辞一眼。

“二少爷的底子比之前好了不少。”

他捋着胡子说。

“要是半个月前烧成这样,老夫恐怕不敢打包票了。”

这话是说给林浅浅听的。

也是说给以后可能追问的人听的。

太医走后,裴宴辞的体温开始慢慢降了。

灵泉水加上退烧药的双重作用。

他的脸色从通红变成苍白,呼吸也平稳了下来。

攥着林浅浅手腕的那只手,终于松开了。

掌心留下一圈红印子。

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。

蹲了一整夜,膝盖疼得站不起来。

她扶着床榻慢慢起身,正要退出去。

裴宴辞睁开了眼睛。

退烧之后的眼睛很清亮。

不是昨晚那种涣散的、迷糊的状态。

是清醒的、安静的、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清亮。

他的视线先扫了一圈屋子。

然后落在林浅浅身上。

确认了她还在。

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幅度很小。

但那个弧度里的满足感,太明显了。

像一只守住了领地的猫,在黎明的光里舒展了一下爪子。

“姐姐一夜没睡?”

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
“二少爷高烧了一晚上,已经退了,好好歇着吧。”

裴宴辞点了点头。

闭上眼。

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消。

林浅浅走出书房。

晨光刚刚爬上院墙,空气冷得割脸。

她站在廊下深吸了好几口冷风。

把腔里那团说不上来的闷气吐出去。

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裴宴辞昏迷时说的那些话。

“所有人都想我死。”

“只有姐姐。”

这话是胡话。

高烧烧出来的。

不能当真。

绝对不能当真。

可那滴从他眼角滑下来的泪——

林浅浅使劲甩了甩头。

“不行,我是要跑路的人。”她在心里给自己念了三遍。

“他是未来的疯批摄政王。”

“跟他扯上关系没有好下场。”

“江南小院、猛男伺候、悠闲余生——这才是正道。”

她攥了攥拳头,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。

在门口差点踩到什么东西。

低头一看。

地上放着一碟桂花糕。

还是温热的。

用油纸包着,上面压了一张小纸条。

纸条上是裴宴辞的笔迹,只有四个字。

“姐姐辛苦。”

落款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
林浅浅看着那朵梅花,站了很久。

然后弯腰把糕捡起来。

吃了。

一边吃一边骂自己没出息。

但桂花糕是真的好吃。

入口即化的甜,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。

窗外传来翠珠的声音。

“浅浅姐姐,大少派人来了,说要见你——”

林浅浅嘴里还嚼着糕,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。

来的又是柳氏的人。

这一大早的,这些人怎么就不消停?

她把纸条塞进袖子里。

桂花糕的甜味还留在嘴里。

但心里已经开始发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