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拓者一号”压过几具散碎的白骨，底盘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越往市区走，路况越烂。
两边商铺的玻璃全碎了。十字路口横七竖八堆着几十辆连环追尾的汽车，有的烧得只剩个铁架子。
收音机里的沙沙声彻底没了，信号稳得出奇。
张鹏把天线调了调位置。
广播里正在播报“战果”。
“……长宁街沿线已完成初步肃清，搜救队在华润超市地下仓库发现幸存者十四名，均已安全转移至第一避难所。张涛所长表示，搜救范围将在未来三天内向西城区推进……”
西城区。
这三个字从喇叭里蹦出来的时候，林雪的肩膀抖了一下，嘴里的笔帽被咬得变了形。
张涛的名字在广播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有人给他写了感谢信，播音员声情并茂地念。什么绝望中的光，什么末里的诺亚方舟。
听着真像那么回事。
顾真坐在副驾驶上，看着手里的地图，头都没抬。
“张鹏，音量开到最大。”
张鹏手一哆嗦，旋钮拧到底。
张涛温和浑厚的声音填满整个车厢，震得铁皮嗡嗡响。
“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胞……”
顾真把地图叠好，揣进兜里。转过头，视线扫过后排。
“信他，还是信我？”
没铺垫。就这么直挺挺的一句。
陈默在擦斧头。布条停在刃口上。
“信你。”
两个字，脆利落。他把斧头往脚边一立，看都没看收音机。
驾驶座上，王浩猛打了一把方向盘，绕开一辆四脚朝天的面包车。
“我这人俗，谁带我活过昨晚我就信谁。那姓张的算老几。”
张鹏推了下眼镜，没出声，默默点头。老范闭着眼，管钳抱在怀里，连个眼皮都没抬。
只有林雪低着头。
手里的急救包带子快被她扯断了。
“你家人在城西。”顾真看着她。
不是疑问句。
林雪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红了。
“离第一避难所不到三公里。”顾真接着说，“你觉得，广播里说的是真的。张涛是个好人，避难所很安全，你爸妈可能已经被他们救进去了。对吧？”
被戳穿了。
林雪嘴唇哆嗦着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硬是没让它掉下来。
“万一是真的呢？”她声音发哑，“万一你的预言……或者说你看到的那些东西，弄错了呢？如果他真的是去救人的，我们现在不去，是不是就永远错过了？”
车厢里没人说话。只有柴油机的轰鸣。
老范睁开眼，看了林雪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这种希望，末里最要命。
顾真没接递纸巾这种活。她连表情都没变。
“先去通讯大楼。”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，“拿到全市的监控数据节点。王浩，给你两天时间，用实验室的废料凑一架长续航无人机出来。能飞十公里以上，带图传。”
王浩在前面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大姐，我是修车的，不是大疆的工程师！电机、飞控、电池，你当是捏泥巴？”
“张鹏帮你弄飞控。不得成？”
“……，我这嘴就是欠。”
顾真重新看向林雪。
“我不拦着你信他。但你要眼见为实。无人机造好，你自己控它飞过去看。看清楚那个避难所到底是个什么地方，看清楚张涛究竟在什么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真假，你自己定。但在结果出来之前，别做蠢事。”
林雪咬紧了牙，眼泪憋了回去。她用力点了一下头，把急救包重新抱紧。
情绪稳住了。
但陈默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种下去，不管浇不浇水，它都会发芽。
他把斧头重新拿起来，继续用布擦。
“前面红绿灯路口。”顾真指着前方，“准备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