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贞贞歪了歪头，表情无辜，可嘴角那抹坏笑出卖了她。
她的蛇尾又甩了一下，又一片水花泼过来。
这次许明轩有了准备，偏头躲过去了。
水花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，落在身后的水面上，溅起一片白沫。
“你还来！”许明轩喊了一声，双手合拢，捧起一捧水，朝白贞贞泼过去。
水花落在她肩膀上，溅了她一脸。
白贞贞眨了眨眼，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比刚才还开心。
她的蛇尾在水面上重重一拍，轰的一声，一大片水幕升起来，像一面墙一样朝许明轩压过去。
许明轩本来不及躲，整个人被水幕吞没了。
他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，头发全贴在脸上，嘴里全是水，狼狈得不行。
他一边吐水一边笑，笑得直不起腰，双手胡乱地朝白贞贞的方向泼水，也不管泼没泼到。
白贞贞的蛇尾又甩了一下，水花飞过来。
许明轩躲了一下，回了一捧。
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泼着，水花四溅，笑声和水声混在一起，在山涧里回荡。
阳光照在水雾上，偶尔会闪出一道小小的彩虹，转瞬就散了。
许明轩泼得胳膊都酸了，笑着转过身去，背对着白贞贞，想躲开下一波水花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喘了口气，笑着回过头。
白贞贞不见了。
水面上空空荡荡的，只有他刚才泼水激起的水纹在慢慢地扩散。
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了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许明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四下张望，环顾了整个水潭。
岸边没有，老松树下没有，水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他一个人在水里。
“白贞贞？”他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水面的波纹已经平了，整个水潭像一面镜子，倒映着蓝天和树冠。
“白贞贞！”他又喊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，带着一点慌张。
还是没有回应。
许明轩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往水潭深处走了两步，水漫到了他的肩膀。
他伸长脖子往水下看，可水太深了，底下黑乎乎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难道她潜下去了？
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？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许明轩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她是蛇妖，她能出什么事？
可他控制不住地往下想。
万一呢？
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呢？
不对，这山涧里能有什么东西伤得了她？
他的脑子乱成一团，各种念头搅在一起，理都理不清。
他的手在水面上拍了一下，又喊了一声：
“白贞贞！”
水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许明轩深吸了一口气，正要往水潭更深处走。
水面破了。
白贞贞从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浮上来，像一朵白色的花从水底升起。
长发从水面上铺散开来，水珠顺着她的脸颊、肩膀、手臂往下淌，在阳光下亮闪闪的。
她甩了甩头，水花四溅，然后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那双金色的眸子近在咫尺，眼瞳在阳光下眯成细细的一条线，里面的光芒亮得惊人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看着，嘴角慢慢地翘起来，不是坏笑，是一种更柔软的、更安静的笑。
她问：“你很担心我？”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水面上拂过的一阵风。
许明轩站在那里，水漫到他的口，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响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看着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。
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脸上还挂着水珠，表情有些狼狈，有些慌张，还有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没……有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比平时快了一些，快得像是急着否认什么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朝岸边走去，走得很急，水花在他身后溅起来，哗啦啦地响。
白贞贞浮在原处，没有追上去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。
宽阔的肩背，湿透的头发，发红的耳。
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
她的蛇尾在水下轻轻摆了一下，整个人浮在水面上，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和蓝天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没有再说话。
许明轩爬上岸，背对着水潭，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回去。
手有点抖，扣子扣错了一个，又解开重扣。
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，脸上一阵阵发烫，不知道是太阳晒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穿好衣服，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。
身后传来水声，白贞贞上岸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白贞贞走到他身边，在他旁边坐下来，离他很近，胳膊挨着胳膊。
她的长发还在滴水，落在石头上，洇出深色的小圆点。
许明轩没有躲开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溪水在脚边哗哗地流，风吹过树冠，沙沙地响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一点一点的，像碎金。
过了很久，白贞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许明轩还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耳的红还没退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