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就那么坐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溪水在脚边哗哗地流，风从林子里穿过来，带着草木和湿泥的气息。
许明轩低着头，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，耳的红已经退下去一些了，但脸上还是热烘烘的，像是被太阳晒过了头。
可他心里清楚，那不是太阳的缘故。
白贞贞就坐在他旁边，胳膊挨着他的胳膊，的手臂上还挂着水珠，凉丝丝的。
许明轩的眼角余光里全是她。
雪白的皮肤，修长的脖颈，被水打湿之后贴在脸颊上的发丝。
他又坐了一会儿，觉得这样坐着实在太尴尬了，总得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沉默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抬起头，目光从鞋尖移到水潭上，尽量不看旁边那个人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说，声音还有点哑，又清了清嗓子，“你要不要换换口味？吃鱼肉。”
白贞贞转过头看他，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点好奇：
“鱼肉？”
“嗯，鱼。”许明轩比划了一下，“烤鱼，比狼肉好吃。嫩，鲜。”
白贞贞眨了眨眼：“想。”
许明轩终于转过头看她，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又飞快地移开。
他指了指水潭：“你去抓鱼，我负责烤。”
白贞贞歪了歪头，似乎在想“抓鱼”这件事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朝水潭游过去。
蛇尾在地上蜿蜒而过，鳞片擦着石头和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游到水潭边，蛇尾探进水里，轻轻地摆动了几下，像是在试探，又像是在感受水底下鱼群的动静。
水面被搅动起来，一圈一圈的波纹从她的尾巴尖扩散开去，荡到水潭中央，撞上对面的石壁，又荡回来。
许明轩站在岸边，看着她。
他还没想明白鱼怎么个抓法，就看见白贞贞的蛇尾猛地一甩。
轰的一声，水花炸开，一大片水幕从水潭里升起来，像一堵透明的墙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，然后哗啦啦地落回去。
水花四溅，岸边的石头上全是水，许明轩的脸上也溅了不少，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。
等水花落定，他放下手，往地上一看。
三条大鱼躺在岸边的石头上，正在那里扑腾。
鱼身有他小臂那么长，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，尾巴啪啪地拍着石头，拍得水珠四溅。
最大的那条少说有四五斤，嘴巴一张一合的，鳃盖翕动着，在石头上蹦了两下，差点蹦回水里去。
白贞贞的蛇尾及时伸过去，轻轻一拨，把那条鱼拨了回来，拨到另外两条鱼旁边。
她收回尾巴，盘在岸边，低头看着那三条还在扑腾的鱼，然后抬起头看许明轩。
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点得意，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许明轩看着那三条鱼，又看了看她，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还是把抓鱼的好手。
他找了几柔韧的藤条，从鱼鳃穿过去，把三条鱼串在一起，提在手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。
他站起来，把鱼串换到另一只手上，甩了甩被鱼鳍划出几道红印子的手掌，转身准备往回走。
刚迈出一步。
啪。
一条冰凉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屁股上。
许明轩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，猛地弹起来，差点把手里的鱼串扔出去。
他回过头，白贞贞的蛇尾正缩回去，尾巴尖还在空气里微微晃着，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拍的触感。
而白贞贞本人。
她的上半身直立着，双臂抱在前，金色的眸子弯成月牙的形状，嘴角翘得高高的，正看着他。
那表情，分明就是故意的。
许明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。
从脸颊一路烧到耳，又从耳烧到脖子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只能瞪着她，瞪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，手里的鱼串在发抖。
这个女妖。
竟然调戏他。
白贞贞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，弯着的眼睛又眯了眯，蛇尾在地上慢悠悠地晃着。
她往前游了一步，离他近了一些。
“许明轩。”她叫他的名字，声音慢慢的，一字一顿的，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。
许明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白贞贞歪了歪头，金色的眸子里映着他通红的脸和局促的表情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语气却很认真，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：
“我喜欢你。”
四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像是风从林子里吹过来的一片叶子，落在水面上，没有声音，可水面却荡开了。
许明轩站在那里，手里提着鱼串，浑身僵硬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。
他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，响得他什么都听不清。
可那四个字却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，一笔一画的，怎么都抹不掉。
白贞贞看着他，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说话，又开口了。
这次声音更轻了一些，带着一点试探，一点小心翼翼，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：
“动情期过了，你不要走了，留下陪我，好不好？”
许明轩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留下来。
这三个字比刚才那四个字还重。他看着她。
金色的眸子，弯着的眉眼，翘着的嘴角，还有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。
她看着他，等他的回答，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的结果。
许明轩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