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薛走后，山洞里安静了下来。
许明轩坐在石床边，手里那枚野果吃了一半，剩下的握在掌心里，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，他也浑然不觉。
他的目光落在洞口，落在那片洒进来的晨光上，落在那条通往林子深处的小路上。
老薛消失的方向。
人已经走了很久了，他还是那样坐着，一动不动。
白贞贞盘在那里，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她不太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。
在她的世界里，走了就是走了，留下的就是留下的，没什么好反复回望的。
可许明轩不一样，他坐在那里，眉头微微蹙着，嘴角往下撇。
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，闷闷的，连呼吸都比平时浅。
白贞贞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她抬起头，看了看洞顶。
那颗夜明珠嵌在石缝里，散发着温润的柔光，白天看着不如晚上亮，可依旧好看，白花花的，像一团被凝固的月光。
她的蛇尾伸上去，尾巴尖探进石缝里，轻轻一撬，夜明珠从里面滚出来，落在她的尾尖上。
她卷着珠子，送到许明轩面前。
珠子悬在他眼前，拳头大小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。
许明轩抬起头，看了看珠子，又看了看白贞贞。
她正看着他，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意思，好像在等着他接过去。
他摇了摇头，轻轻推回去：
“不要。”
白贞贞歪了歪头，尾巴尖卷着珠子晃了晃，又往他面前送了送。
许明轩还是摇头。
她看了他几秒，没有再坚持。
蛇尾重新伸上去，把夜明珠塞回了石缝里，卡得稳稳的。
白贞贞从石床上滑下来，游到他面前，蛇尾盘起来，上半身跟他平视。
她伸出手指，在他胳膊上点了一下。
“出去走走。”她说。
许明轩抬起头看她。
“散心。”白贞贞又说了一个词，这是她从许明轩那里学来的。
她歪了歪头，金色的眸子里映出他的倒影，“还要不要去小溪那边？”
许明轩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条山涧，那个清澈见底的水潭，那些圆溜溜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。
上次去的时候，他光顾着记路了，都没好好洗个澡。
他点了点头。
白贞贞的尾巴在地上轻轻一拍。
她转过身，往洞口游去，到了洞口停下来回头看他，像是在等他。
许明轩站起来，把那枚吃了一半的野果放在石桌上，跟了上去。
一路上白贞贞走得不快，蛇尾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，时不时回过头看他一眼。
许明轩跟在她后面，踩着落叶和杂草，穿过密林。
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，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身上，落在她雪白的鳞片上。
林子里有鸟叫，有风声，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爬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水声传来了。
转过那个弯，山涧出现在眼前。
溪水从高处岩石的缝隙里淌下来，哗啦啦地落进下面的水潭里，溅起白色的水花。
水潭还是那么清澈，浅的地方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，大大小小的，颜色各异，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。
阳光照在水面上，碎金一样地晃着。
许明轩站在水潭边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都是水的味道，清凉的，湿润的，带着草木的香气。
他觉得口那口闷气散了一些。
他回头看了白贞贞一眼。
白贞贞盘在岸边那棵老松树下，双臂抱在前，靠着树，金色的眸子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许明轩犹豫了一下，转过身去，背对着她，把上衣脱了。
然后是鞋子，袜子，裤子。
他动作很快，一气呵成，眼睛始终盯着面前的树或者水潭，绝不往旁边瞟一眼。
脱完了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走了两步，扑通一声跳进了水潭里。
冰凉的水漫过脚踝、膝盖、大腿、腰际、口，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包裹住他全身。
许明轩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，整个人都松了下来。
他把头发浸湿，搓了搓脸，又搓了搓胳膊和脖子。
他正洗着，身后传来一阵水声。
许明轩回过头。
白贞贞已经下水了。
他完全没听见她脱衣服的声音，也没听见她下水的动静。
她就那么出现在水潭里，离他不过两三步的距离，水漫到她的腰际，长发飘在水面上，像墨色的水草一样散开。
她的嘴角勾着，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，而是一种带着点狡黠的、坏坏的笑，金色的眸子弯成月牙的形状，亮得惊人。
许明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白贞贞没给他退的机会。
她的蛇尾在水下猛地一甩，一大片水花劈头盖脸地朝许明轩泼过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许明轩被泼了个正着，水灌进鼻子和嘴巴里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睁开眼，看见白贞贞正看着他笑，笑得蛇尾都在水底下晃。
“你……你故意的！”许明轩指着她，声音里带着被呛到的沙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