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明轩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。
脑袋还是晕的,眼前的洞壁和夜明珠都在轻微地晃。
他闭着眼坐了片刻,深吸了几口气,那股恶心劲儿才渐渐压下去。
老薛靠在洞壁上,远远地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白贞贞盘成一团,脑袋搁在自己身上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
她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再看任何人,可那条蛇尾微微搭在外面,像是在无声地宣告。
这个山洞里的一切,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安静持续了许久。
白贞贞忽然抬起头,金色的眸子睁开,目光越过许明轩,落在他身后的老薛身上。
她的声音不大,但山洞里安静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他该走了。”
许明轩回过头,看见老薛的脸色又白了。
老薛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,那条缠着绷带的腿僵直地伸着,动一下都费劲。
他想站起来,可手撑着地面试了两次,腿使不上力,又跌坐回去,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许明轩站起来,走到白贞贞面前。
他声音放得很软:“他腿上有伤,真的走不了。你让他歇一歇,等伤好一点再走。”
白贞贞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就歇一晚。”许明轩说,“明天一早,让他走。我保证。”
白贞贞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,一下,两下。
她的目光从许明轩脸上移开,落在老薛那条缠着绷带的腿上,停留了片刻,又收回来。
她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,只是把脑袋又搁回了蛇身上,闭上了眼睛。
许明轩知道,这算是默许了。
他松了一口气,站起来,转身走回老薛身边。
老薛仰着头看他,嘴唇哆嗦着,眼眶有点发红。
许明轩在他旁边坐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话都没说。
下午的时候,许明轩主动走到火堆旁,把那块剩下的狼肉翻了出来。
之前烤好的已经吃完了,这块是生的,一直放在山洞角落的石头台上,用大片树叶盖着,还算新鲜。
他蹲在火堆边,把狼肉穿在树枝上,慢慢转着烤。
火苗舔着肉的表皮,油脂滴落下来,滋滋作响,香味渐渐弥散开来。
白贞贞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,盘在火堆另一侧,金色的眸子盯着那块肉,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拍着。
许明轩看了她一眼,把肉翻了个面,继续烤。
他烤得很认真。
火候大了就把树枝抬高些,火候小了就放低些,油脂滴落的地方他会及时把肉挪开,免得烤糊。
白贞贞看着他做这些,尾巴拍地面的频率慢了下来。
肉烤好了,表皮焦黄,冒着热气,香味浓得整个山洞都是。
许明轩把肉从树枝上取下来,放在一片净的大叶子上,推到白贞贞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白贞贞低头看着那块肉,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她伸出手,把肉拿起来,咬了一口。
嚼了两下,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,声音比上午柔和了不少。
许明轩在旁边坐下来,看着她吃,自己没动。
白贞贞吃了几口,忽然停下来,把肉递到他面前。
“你也吃。”
许明轩摇了摇头:“你吃吧,我再烤。”
他还要再给他和老薛烤呢。
白贞贞的尾巴伸过来,在他小腿上轻轻碰了一下,又把肉往前递了递。
许明轩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那块肉,接过来咬了一小口,然后递还给她。
白贞贞接过去,继续吃。
尾巴不拍了,安安静静地盘在身下。
老薛远远地坐在洞口附近,看着这一幕,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巴微微张着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洞外的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,在石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,然后慢慢地收窄,变淡,最后完全消失。
夜幕降临了。
夜明珠把山洞照的很亮。
老薛还坐在洞口附近,靠着洞壁,那条伤腿伸得直直的,脸上的疲惫遮都遮不住。
白贞贞看了一眼老薛,又看了一眼许明轩,蛇尾朝洞口的方向指了指。
“他睡外面。”
许明轩点了点头,走到老薛身边,帮他把睡袋铺在洞口靠里的位置。
他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备用的外套,叠了叠,递给老薛当枕头用。
老薛接过外套,压低声音问:
“你睡哪儿?”
许明轩朝石床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老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雪白的蛇身在石床上盘了好几圈,鳞片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她的上半身还是人形,长发披散下来,垂在蛇身上。
她低下头,用下巴蹭了蹭自己盘起来的蛇身,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。
许明轩走过去,脱了鞋,跨过盘绕的蛇身,在中间那个凹陷的位置躺下来。
白贞贞的上半身就在他旁边,侧躺着,手肘撑在蛇身上,手掌托着腮,低头看着他。
长发垂下来,有几缕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许明轩闭上眼睛,一动不动。
老薛坐在自己的睡袋上,看着石床上那一幕,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。
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白贞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微微抬起头,金色的眸子朝老薛这边瞥了一眼。
只是短短一瞥,目光淡淡的,没什么情绪,然后她就收回去了,低下头,继续看着怀里的许明轩。
老薛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飞快地躺下来,把睡袋拉到下巴,整个人缩在里面,只露出一个脑袋。
他睁着眼睛,盯着洞顶的夜明珠,心跳得像擂鼓一样。
过了很久,他才慢慢侧过头,看了石床上一眼。
许明轩被蛇身完全裹住了,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肩膀。
老薛的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许明轩看不见,可如果他能看见,他会认出那口型。
兄弟,保重。
老薛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地替许明轩祈祷了很久很久,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老薛就醒了。
他是被腿上的疼醒的。
伤口那里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人拿针在扎。
他咬着牙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,绷带上净净的,没有渗血,还好。
他活动了一下脚趾,虽然疼,但还能动,骨头应该没事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石床。
白贞贞已经醒了,正盘在石床边上,手里不知从哪里摘了几枚野果,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。
她的蛇尾松松地盘着,没有缠着许明轩。
许明轩还躺在蛇圈中央,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做梦。
老薛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伤腿使不上力,他只能把重心放在好腿上,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走,但没有靠太近。
白贞贞抬起头,看着他。
老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点涩,但他还是开了口:
“我走。”
白贞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老薛指了指洞口:“我今天就走。腿虽然疼,但能走。不麻烦你了。”
白贞贞看着他,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把手里最后一颗野果放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,然后点了点头。
许明轩这时候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老薛站在石床边,一瘸一拐的,连忙坐起来。
蛇身松开了,他爬出来,走到老薛面前。
“你现在就走?腿还没好。”
“没事,”老薛打断他,声音压得很低,“能走,我得走。”
老薛凑近许明轩的耳朵,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:
“我要是能安全离开这里,一定找人来救你。”
许明轩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若是我出去,给你两百万。”
“好。”老薛说。
许明轩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低声说:
“一言为定。”
老薛伸出手,许明轩握住。
两只手用力地握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老薛转身,一瘸一拐地朝洞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过头,看了许明轩最后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进了洞外的晨光里。
许明轩站在洞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的小路上。
站了很久,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,才慢慢转过身。
白贞贞盘在石床上,手里拿着野果,正看着他。
“他走了。”白贞贞说。
许明轩点了点头。
“你难过?”白贞贞歪了歪头。
许明轩摇了摇头,走回石床边,坐下来,没有回答。
白贞贞把一颗野果递到他面前。
许明轩低头看着那颗红彤彤的果子,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。
他嚼着果子,眼睛还看着洞口的方向,心里默默地想。
老薛,你可一定要找到人来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