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明轩把最后一圈绷带缠好，用胶带固定住末端，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，确认包扎得还算紧实。
他直起腰，长出了一口气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老薛靠着洞壁坐在地上，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的小腿，又抬头看了看许明轩，眼睛里带着点意外和感激。
“行啊你，”老薛的声音还有点虚，但比刚才好多了，“这包扎技术，像模像样的。”
许明轩蹲在地上收拾急救包，闻言抬起头笑了笑：
“大学里学的。野外生存选修课，教过急救包扎。”
他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当时觉得好玩才选的，没想到真用上了。”
老薛靠回洞壁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，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一些。
他看了看外面的林子，喃喃地说：
“幸好找到你了……这鬼地方，我一个人真不知道怎么撑下去。”
许明轩正要说什么，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。
“他该走了。”
许明轩回过头，白贞贞盘在石床旁边，双臂抱在前，金色的眸子正看着老薛，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冷淡和不耐烦。
她的蛇尾在地上轻轻拍了一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许明轩站起来，挡在老薛前面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：
“他伤口刚包扎好，需要休息。现在走不了，万一伤口裂开，会感染。”
白贞贞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老薛那条缠着绷带的腿上，停留了两秒，又移回来。
她的蛇尾又拍了一下地面，这次重了一些。
“我说了，治好了，让他走。”
“是治好了，可他需要休息。”许明轩往前走了一步，语气放软了一些，“就让他待一会，行不行？”
白贞贞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许明轩站在那里，后背微微绷着，等着她的回应。
白贞贞的尾巴尖在地上点了两下，然后转过身去，蛇尾一甩。
她没有说话，但也没有再赶人。
许明轩松了口气，转过身，看见老薛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没事了。”许明轩低声说。
老薛点了点头：“谢谢！”
许明轩在他旁边坐下来，靠着洞壁，看着山洞另一头那条盘着的白色蛇影。
白贞贞背对着他们，蛇身盘成了一个圈，脑袋搁在上面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在生闷气。
许明轩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，脑子里忽然转起了一个念头。
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老薛。
老薛比他大几岁，三十出头，是他在一次户外活动上认识的。
老薛是做工程的，常年跑野外，体格壮实得很。
一米八几的个头，肩膀宽，腰背直，虽然现在狼狈地坐在地上，满脸泥灰，可那身板在那儿摆着，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冲锋衣袖子卷起来露出的那截小臂，肌肉线条分明。
许明轩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，又收回来。
他低下头，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，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具体。
老薛比他壮，比他结实，比他能扛。
要是老薛留下来陪白贞贞度过那个什么动情期，他不就能走了吗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。
许明轩咽了口唾沫，拉着老薛到了外面，压低声音说：
“老薛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老薛看着他：“什么事？”
许明轩回头看了一眼白贞贞，确认她还是背对着他们，才凑到老薛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极低：
“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许明轩犹豫了一下，咬了咬牙，一口气说了出来：
“你留下来。陪她度过那个……动情期。然后我走。”
老薛的眼睛猛地睁大了，像是没听清似的：
“你说什么？”
许明轩的声音更低了，低到几乎只有气声：
“她要找个雄性陪她度过动情期。她选中了我，可我不想。你比我壮，比我结实，你肯定比我扛得住。”
老薛的嘴巴张着，好半天没合上。
许明轩赶紧又说：“我不会让你白的。我给你钱，两百万。”
老薛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他猛地往后一缩，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，也顾不上压低不压低了：
“什么？！”
这一声喊得又响又突然，在山洞里回荡了一下。
许明轩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，回头去看白贞贞。
白贞贞的脑袋微微抬了一下，金色的眸子朝这边瞥了一眼，又搁回去了。
许明轩松了一口气，松开手，瞪着老薛，压低声音急道：
“你小声点！”
老薛的脸涨得通红，使劲摇头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：
“不行不行不行！这什么破事？跟蛇妖……跟蛇妖那个？你疯了还是我疯了？”
“两百万，”许明轩又重复了一遍，“你帮我这个忙，回头我给你两百万。”
“不行！”老薛还是摇头，声音虽然压低了，但态度坚决得很，“给多少钱都不行！那可是蛇妖！你看见她那尾巴没有？你要我跟她。不行！绝对不行！”
许明轩咬了咬牙，伸出一只手，张开五指：
“五百万。”
老薛的摇头顿了一下。
许明轩看见了那一顿，心里一下子有了底。
他盯着老薛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一千万。”
老薛看着他，眼睛里的光变了。
安静了几秒。
老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有点涩：
“一千万？”
“一千万。”许明轩说，语气笃定，“事成之后，一分不少。”
老薛又沉默了几秒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洞那头盘着的白贞贞，又转回来看着许明轩。
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，从抗拒到犹豫，从犹豫到挣扎，从挣扎到……
“一言为定。”他说。
许明轩愣了一下，然后脸上炸开一个大大的笑容，差点没跳起来。
他一把抓住老薛的手，使劲握了两下：
“一言为定！谢谢你老薛！谢谢你！回头我一定把钱打到你账上，一分不少！”
老薛的嘴角扯了一下，算是笑，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缠着绷带的腿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，不知道是认命了还是怎么的。
许明轩已经站起来了。
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朝白贞贞走过去。
白贞贞还盘在那里，背对着他，蛇身一圈一圈地绕在一起。
许明轩走到她身后，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：
“白贞贞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白贞贞没动，也没回头。
许明轩绕到她面前。
白贞贞的金色眸子看着他，没什么表情。
许明轩指了指洞口的薛平，酝酿了一下措辞，说：
“你看，他比我壮，比我结实，比我……比我更适合。让他留下来陪你，好不好？我走。我回家以后，可以给你很多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一条雪白的蛇尾闪电般伸过来，卷住了他的腰。
许明轩还没反应过来，整个人已经被提了起来。
蛇尾收紧，箍得他腰都快断了，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，他整个人被甩了起来。
左边一晃，右边一晃，上下一颠，然后又晃到左边。
天旋地转。
洞顶的夜明珠、石床、洞口的天光、老薛惊恐的脸、白贞贞金色的眸子，所有的东西都在眼前转，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，把他整个人吸进去。
他分不清上下左右，分不清东南西北，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翻跟头。
“白……白贞贞……放……放……”
他的声音被晃得断断续续的，话都说不完整。
胃里的东西往上涌，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，嗡嗡作响。
他下意识地抓住缠在腰上的蛇尾，那鳞片又凉又滑，本抓不住。
“我错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蛇尾终于停了。
许明轩被悬在半空中，头晕目眩，脸色惨白，整个人像是刚从甩机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他的头发全散了，衣服皱成一团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蛇尾松开，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。
许明轩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差点吐出来。
他的耳朵里嗡嗡响，眼前的东西还在晃，洞顶的夜明珠在他眼里变成了好几个，一个叠一个，晃来晃去。
白贞贞的蛇尾垂下来，尾巴尖抵在他的下巴上，把他的脸抬起来。
白贞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。
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也不大，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冷得能结冰：
“再说这种让我讨厌的话，等过了动情期，我就吃了你。”
许明轩趴在地上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他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。
白贞贞看了他最后一眼，蛇尾一甩，转过身去。
她的蛇身盘起来，脑袋搁在上面，闭上了眼睛。
山洞里安静得可怕。
老薛靠在洞壁上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，脸色比刚才看到白贞贞的时候还要白。
他张着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，只是瞪着许明轩，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许明轩趴在地上，好半天才缓过来。
他慢慢地撑起身体，双手撑着地面，低着头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抬起头，看了山洞那条盘着的白蛇一眼，又看了看老薛。
老薛的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许明轩看懂了。
他说的是……我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