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想养他。”
林秋云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今天一分钱都没给他。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,这二十年,全喂了狗。”
“喂了狗,就当花钱买个教训。”周劲川把烟头扔出窗外,摇上车窗。
林秋云抬起头。
她看着周劲川。男人侧脸的线条像刀削一样硬朗。
他不懂什么细腻的安慰,他说的话直白、冷硬,甚至有些刺耳。
但却像一把锋利的刀,直接挑破了她心里那团腐肉,让脏血流了出来。
“今天晚上。”林秋云握紧了手里的毛巾,“谢谢你。帮我解围,帮我弄车。”
“麻烦。”周劲川盯着前方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这点事,别天天把谢谢挂在嘴边。”周劲川转过身,面向她。
驾驶室的空间本来就窄。他这一转身,宽阔的肩膀几乎占据了两个座位之间的全部空隙。
他看着林秋云。
女人的脸被冻得发白。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几缕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。
那件旧外套紧紧裹在身上,显出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纤细腰身。
因为刚才在雨中拼命拉车,她的口还在微微起伏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大雨不停地砸在铁皮车顶上,发出“劈里啪啦”的声响。
车窗玻璃全部摇了上去。因为两人身上全都湿透了,体温混合着衣服上的水汽,很快在冰冷的玻璃内侧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。
视线被彻底阻挡。这个车厢,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发动机发出低沉的怠速轰鸣,车身微微震颤着。
周劲川的目光从林秋云的脸,慢慢滑落到她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,又回到她的脸上。
车厢里的温度似乎在急剧升高。
林秋云感觉呼吸变得困难起来。
她甚至不敢大声喘气,生怕打破这种诡异又压抑的安静。
周劲川突然动了。
他高大的身躯越过两人中间的手刹和档把,猛地朝她倾身靠了过来。
阴影瞬间将林秋云笼罩。
林秋云惊得往后一缩,后背死死贴在椅背上。
“你……”
周劲川没有停顿。他的脸在距离她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。
他的呼吸灼热,带着淡淡的烟草味,直接喷洒在林秋云的脸上。
林秋云瞪大了眼睛,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。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,和下颌那道陈年的疤痕。
周劲川的目光幽深如水。
他没有退开,而是伸出了右手,越过林秋云的腰侧。
粗硬的手臂擦过林秋云的外套边缘,隔着布料带起一阵战栗的酥麻。
男人的大手握住了她身侧的安全带卡扣。
周劲川的手臂横切过来。粗糙的毛衣袖子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林秋云的前。
隔着一层湿透的旧外套,毛衣上粗粝的纹理划过皮肤,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。
林秋云猛地屏住呼吸,后背死死贴着仿皮座椅,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板。
狭小的空间里,他身上的热气极具侵略性。
周劲川捏着安全带,用力往外一扯。带子被拉长,越过她的身体。
“咔哒。”
金属卡扣精准地进底座。
他没有立刻退开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有一指宽。
周劲川微微偏着头,呼吸直接喷洒在林秋云的耳廓和侧颈上。
男人的气息烫得吓人,带着浓烈的烟草味。
“坐好。”周劲川低声开口。
林秋云双手攥紧了湿透的外套下摆。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水滴顺着她的头发滴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,但被他呼吸扫过的那片皮肤,却像被火烧着一样滚烫。
她连一手指都不敢动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音节。
“嗯。”
周劲川直起身,退回驾驶座。
压迫感瞬间减轻,但车厢里的空气依然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周劲川伸手打开了仪表盘下面的暖风开关。出风口“呼呼”地往外吹着热气。
他转身,长臂一伸,从后排狭窄的卧铺座上拽过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。大衣很厚,里面絮着沉甸甸的棉花。
他看也没看,直接把大衣扔在林秋云的腿上。
“盖着。”
林秋云低头看着腿上的军大衣。
大衣带着燥的温度,上面全是周劲川的味道。没有雨水的腥气,只有纯粹的柴油味和男人味。
她默默把大衣扯开,搭在自己冰冷的双腿上。手掌压着大衣边缘,手指微微发抖。
周劲川踩下离合器。右手握住那长长的排挡杆。
卡车的排挡杆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推入挡位。周劲川的手臂肌肉隆起,手腕一翻,用力将排挡杆推入一挡。
松离合,踩油门。
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,这台挂着三轮车的重型卡车缓慢地在暴雨中起步。
车窗外的雨刷器“嘎吱、嘎吱”地刮动着挡风玻璃。暖风很快吹散了玻璃上的白雾。外面的路灯在雨水中晕成一片片模糊的黄光。
两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只有发动机沉闷的震动声。
林秋云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向左边。
周劲川单手握着那个巨大的方向盘。毛衣的袖口被他粗暴地捋到了手肘处。
他的小臂极其粗壮,青筋像树一样盘结在紧实的肌肉上,随着他转动方向盘的动作,充满了一种野蛮的力量感。
就是这样一双手,刚才在暴雨里,只用了一只手就拔出了那辆几百斤重的三轮车。
也是这样一双手,在几分钟前,毫无顾忌地掐住了她的后腰。
把她像个面口袋一样,轻而易举地托举进了这个驾驶室。
林秋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她赶紧转过头,看着窗外模糊的街道。
“冷就说话。”周劲川突然开口,目光直视前方。
“不冷。”林秋云的声音有些哑,“暖风开得很足。”
周劲川单手打着方向盘,卡车拐进一条稍微宽敞的街道。
“你租的房子,在客运站后巷深处?”
“就在巷口进去第三家。”
林秋云指着前面的路口,“车停在路口就行。里头路窄,卡车进不去。三轮车我自己推回去。”
周劲川没接话,踩了一脚油门。
“你口袋里的钱。”
周劲川看着前面的水洼,“租这种漏风的平房,能住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