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为则正在上京参加培训。
此前姐夫陈前提起过这事,只叮嘱他好好,说政府现在很看重、也力挺这些年轻有为的人。姐夫自己早已没了往上走的心思,在副处的位置上熬成了老油条,方为则也明白,有些话不必跟他多说——既来之,则安之。
刚到上京没多久,林静静就打来了电话。
"为则,你也来上京了?"她声音带着笑意,像是很惊喜,"我给你姐带礼物回来,你姐打电话跟我说的。"
"嗯,过来培训。"方为则站在酒店窗前,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,"你在国内?"
"昨晚刚回来,太晚了就没联系你。"她顿了顿,"我们在上京也有演出。"
方为则没有回避,语气很直接:"那你今晚来找我吗?"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林静静只轻轻回了句:"再说吧。"
方为则"嗯"了一声,没再邀请的意思。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床上,去浴室冲了个澡。热水浇下来,他想起黎孜——她此刻应该坐在教育局的工位上,他想象她回"嗯"字时的表情,一定是垂着眼,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,最终只敢打出最安全的答案。
他关掉水,镜子里的自己水汽氤氲,看不清表情。
可到了晚上,门铃响了。
方为则去开门,林静静站在走廊里,一袭风衣,妆容精致,像是刚从某个场合赶过来。她没说话,径直挤进门,风衣脱落的瞬间,人已经扑进他怀里。
炙热的深吻。
她嘴里还呢喃着:"想我没?"
方为则回应着亲吻,手掌扣住她后脑,力道不轻不重,却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林静静察觉到了,退开一点,眼底有片刻的茫然——他吻得很投入,可那双眼睛是冷的,像隔着一层雾,在看她,又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。
"为则?"她叫他名字,带着不确定。
方为则低笑一声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下巴抵着她发顶,声音闷闷的:"累不累?先去洗澡。"
他转移了话题,自然得像是在关心,又像是在逃避。
林静静望着他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那时候他还会在她演出结束后,捧着花等在后台,眼睛亮得像星。现在他也会等她,也会吻她,可那种"等"和"吻"都变成了某种习惯,某种不需要走心的程序。
"好。"她最终没追问,拎起包往浴室走。
方为则站在原地,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,走到窗边点了烟。林静静出来时,他正站在窗前抽烟,背影和那个天井里的夜晚重叠在一起。她走过去,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脸颊贴在他后背上:"为则,我们……"
"嗯?"
"没什么。"她终究没问出口。
方为则掐了烟,转身将她打横抱起,往床边走。动作温柔,节奏从容,像一首演奏过千百遍的曲子——每个音符都对,却少了最初的心跳。
林静静闭上眼睛,手指攥紧他肩头的衬衫。
她太爱这个男人,有时候知道他在敷衍,可自己就是深不可拔的陷进去,出不来。
窗外是上京的夜色,璀璨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戏。方为则躺在林静静的身边,望着天花板,想起黎孜睡觉的的样子——
他忽然很想给她打个电话,听听她迷糊的鼻音。
可身侧的人动了动,他收回思绪,将林静静揽进怀里,声音低下去:"睡吧,明天还有会。"
黑暗中,他睁着眼,想起两个女人——
一个他拥有过,却正在失去。
一个他尚未拥有,却已经开始失去。
第二天清晨,方为则没有叫醒林静静。
他轻手轻脚地起身,洗漱、穿衣、系领带,镜子里的人衣冠楚楚,看不出昨夜痕迹。临走前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——林静静睡得很沉,发丝散落在枕上,像幅安静的画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她也是这样睡着,那时候他会替她掖好被角,再轻手轻脚地出门。
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,转身离开。
一整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,党史、政策解读、案例分析,方为则坐在前排,笔记记得工整,心思却时不时飘远。他刻意不去想那两个女人,把心绪都埋进忙碌里,可越是压抑,越是清晰——
林静静给的安稳,是黎孜给不了的。
她在圈里浸淫多年,懂得什么时候该出现,什么时候该消失,从不会问他"一辈子"这种蠢问题。她有自己的事业、自己的圈子,不会缠着他要一个确切的落点。这种关系轻松、体面、互不亏欠,是他这个年纪最需要的。
可黎孜……
方为则握笔的手紧了紧。那个生涩的吻,天井里怀里圈着的人,还有那个孤零零的"嗯"字——她像一刺,扎在他最软的地方,拔不出来,又按不进去。
他对黎孜的占有欲,是林静静从没有感受过的。
林静静太从容了,从容到让他觉得这个人其实可有可无。而黎孜的每一次退缩、每一次试探、每一次小心翼翼,都让他想把她拽过来,按进怀里。
课程结束时,夕阳正沉。方为则站在党校门口抽烟,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,是林静静发来的演出视频——她在舞台上,灯光璀璨,笑容完美。他看了一遍,没回,划过去,盯着黎孜的对话框。
而此刻的津市,黎孜正坐在工位上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她不明白,前两天还总围着她转的方为则,怎么忽然就淡了、远了,像凭空消失了一般。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,心底那份悄悄滋生的期许,正一点点膨胀,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。她知道他在上京,却不知道林静静的存在,更不知道他此刻正站在党校门口,把两个女人放在天平上,称量该往哪边倾斜。
而方为则掐了烟,往酒店走。
林静静的演出还有三天,他打算陪她演出完一同回津市。这是他能给林静静的安慰,也是他能给自己的借口——黎孜太危险了,危险到让他想逃,又逃不彻底。想抓,又抓不住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