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52:56

从浴室出来,黎孜还没完全缓过神,气息微乱地靠在榻上。发丝还滴着水,在肩头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,像幅未的水墨画。

可方为则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。

他挨着她坐下,温热的气息再次缠了上来,将她轻轻圈住。黎孜下意识往旁侧躲了躲,带着几分娇软的推诿:"方为则,休息一下。"

他低笑,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耳尖,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:"怎么,刚才不是挺主动的吗?"

黎孜耳尖更烫了,偏过脸不看他。

方为则却不放过她,手指顺着她湿的颈线滑下去,停在锁骨凹陷处,像在玩味一件珍贵的瓷器。他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她耳廓在说话:"我还以为,刚才只是前菜。"

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来,眼底沉着暗色:

"现在才是正席。"

黎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——

一个正值壮年、又对她情难自抑的男人,从不会轻易满足。她在浴室里那点生涩的主动,不过是往柴上扔了一火柴,此刻火势才刚烧起来。

"我……"她想说什么,却被他吻住。

这个吻比浴室里更深、更缓,带着某种笃定的耐心。方为则的手撑在她身侧,将她困在榻与自己之间,却又不急着压下去,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,像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甜点,舍不得一口吞完。

黎孜渐渐软了,手指攥紧他睡袍的系带,指节泛白。

"怕了?"他退开一点,眼底带着促狭。

她望着他,水汽还凝在睫毛上,说不出是怕还是别的什么。方为则看了她很久,久到窗外虫鸣都歇了,才忽然叹出一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。

"算了,"他翻身躺到她身侧,手臂一捞,将她带进怀里,"今晚放过你。"

黎孜僵了一瞬,没想到他会停。

方为则闭着眼,手掌搭在她腰侧,声音闷闷的:"别动,让我抱会儿。"

她果然不敢动了,却听见他腔里传来低沉的笑意:"黎孜,你知不知道你这样——"他顿了顿,"更让人想欺负。"

黎孜把脸埋进枕头里,心跳如鼓。

窗外月光落在纱帐上,方为则的呼吸渐渐平稳,搭在她腰侧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。她不知道他是真困了,还是在忍,只知道这一夜还很长,而她已经分不清,自己到底是想逃,还是想被他抓住。

半夜,黎孜是被渴醒的。

床榻另一侧空着,尚有余温。她迷迷糊糊坐起来,纱帐外透进一点月光,天井里有人。

方为则站在那方被黛瓦框住的夜空下,背对着她,指间一点猩红明灭。他没穿外套,衬衫敞着两颗扣子,肩线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孤峭。

黎孜没出声,只是轻轻撩开纱帐一角。

他抽得很慢,像是没什么烟瘾,只是需要手里有点事情做。夜风穿过檐角,吹散烟雾,也吹得他发丝微动。那背影挺拔依旧,却透着一股她说不清的疏离——像是刚刚把她揉进骨血里的人,不是他。

黎孜攥紧了帐幔边缘。

她想起浴室里他的温柔,榻上他的克制,还有此刻他独自站在月光里的沉默。三个方为则,她一个都抓不住。

"醒了?"

他没回头,声音低低地荡过来。黎孜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,只好"嗯"了一声,赤脚走到门框边,没敢跨出去。

方为则侧过脸,月光照亮他半边轮廓,另半边隐在阴影里。他看着她,眼神很淡,像在看她,又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。

"过来。"他说。

黎孜没动。她忽然怕过去——怕那道门槛是某种分界线,跨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
方为则等了一会儿,见她不动,自己掐了烟走过来。烟草味混着夜风的凉,他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发顶,声音从腔震过来,闷闷的:"冷,回去睡。"

黎孜把脸埋进他肩窝,却闻到了孤独的味道。

"方为则,"她闷闷地出声,"你在想什么?"

他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低笑,那笑意却没到眼底:"想明天去上京的事。"

又是这样——游刃有余地绕开,把她托在半空。

黎孜攥紧他衬衫的后摆,忽然很想哭。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追问,可身体交缠过后的此刻,她贪心地想要一个真实的落点。

"只是……上京的事?"

方为则沉默了。

夜风又起,吹得檐角铜铃轻响。他最终没答,只是将她打横抱起,往床榻走去。纱帐落下,他将她困在身下,吻得又深又狠,像是要把刚才天井里的那个自己抹掉,又像是在惩罚她的追问。

黎孜喘不过气,手指掐进他后背,却分不清这是亲密,还是另一种逃避。

天亮还早,而他不肯给答案。

天光微亮时,黎孜又醒了。

这次方为则还在,侧卧着,手臂横在她腰上,像一道无形的锁。她不敢动,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,只睁着眼看他——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,下颌有淡淡的青茬,睡着的他比醒着时年轻许多,也陌生许多。

她想起夜里那个天井里的背影,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,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。

手指刚抬起来,方为则睁开了眼。

"偷看?"他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,眼底却已清明。

黎孜慌忙闭眼,却被他低笑着揽紧。他吻了吻她发顶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,随即翻身坐起,背对着她系衬衫扣子:"我得走了,十二点的飞机。"

她"嗯"了一声,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
方为则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露出的肩线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他走到衣架前取外套,动作利落,像是要把昨夜的旖旎都收拾进这身衣冠楚楚里。

"黎孜。"他忽然叫她。

她探出头。

方为则站在晨光里,手里捏着车钥匙,欲言又止。最终只是走过来,替她拢了拢被子的边缘,指尖在她颈侧停了一瞬——那里还留着他昨夜的痕迹。

"处理完手头的事,"他声音低下去,"想想调在哪里方便?”不是单纯问问,是要一个准确答案。

黎孜望着他,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不舍,却只看到惯常的从容。她忽然明白了——对他而言,这不过是程表上的一项安排,而她还在这里数心跳。

"好。"她答得乖巧。

方为则看了她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会说什么。最终只是俯身,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,轻得像片落叶:"再睡会儿。"

门合上的声音很轻,黎孜却觉得震耳欲聋。

她躺在床上,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天井,穿过回廊,最终消失在远处。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响,她赤足走到窗边,纱幔撩开一条缝——

黑色轿车碾过青石板上的晨露,扬起细微的尘埃。方为则没回头,车窗紧闭,她看不见里面的人是什么表情。

车子拐出那道月洞门,不见了。

黎孜站在窗边,忽然觉得冷。她低头看自己——身上还穿着他的衬衫,袖口卷了三道才露出指尖,领口沾着他的气息。她攥紧衣摆,把脸埋进那片尚有余温的布料里,闻到了昨夜浴室的水汽,天井的烟草,还有此刻——

空荡荡的,告别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