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停在文化东方酒店那扇低调却气度沉敛的大门前。没有过分张扬的霓虹,只几盏暖光灯笼悬于廊下,衬得青砖黛瓦愈显古雅。这里本就是为尊贵客人与名流明星量身打造的去处,隐私与体面被护得滴水不漏,连空气都比外面安静几分。
方为则牵着黎孜往里走,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,流水潺潺,竹影婆娑。这里的客房不是寻常楼层,而是一户户独立的小四合院,推门便是一方小天井,木窗黛瓦,一步一景,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檐角的声音。
没有喧嚣,没有目光,没有旁人的揣测与议论。
只有他,只有她,只有这一方被隔绝开来的、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幽静天地。
黎孜站在天井中央,仰头看那方被黛瓦切割出的夜空,月光落在青石板上,像一层薄霜。她从没想到津市还藏着这样的地方,一时忘了方才在车里的紧绷,脱口而出:"这儿……你常来?"
方为则正在解袖扣,闻言抬眼:"我战友开的,这片地当年还托关系批下来的。"
他说得随意,像在聊今晚吃什么,可黎孜听出了分量。她转过身,月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上,另半边隐在阴影里,忽然起了试探的心思:"那我是第几个被带来的?"
方为则动作微滞,随即笑了。那笑意从眼角眉梢荡开,带着几分高子弟惯有的、漫不经心的随性:"黎孜,我一个正常的,带几个都不为过吧?"
他没正面答,也没生气她的冒昧,反而把问题抛成一把软刀子,扎得她进退两难。
黎孜攥紧了手指,本想激他,却被他轻飘飘地挡回来,像一拳打进棉花里。她别过脸,声音低下去:"……那我是第几个?"
方为则走近一步,这个距离,伸手就能揽她入怀,却也刚好能看清她眼底的戒备。他忽然收了那副随性,声音低下去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他没有立即回答她想要的问题。
顿了顿,别开目光,像是说出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某种底气:"你是唯一一个需要我解释的。"
黎孜站在原地,夜风穿过天井,吹得她眼眶发涩。她忽然分不清,他这句话是真心,还是更高明的试探。而方为则背对着她,手指攥紧了桌沿——他也不知道,刚才那句坦白,是想要留住她,还是在给自己挖坑。
进房后,方为则熟门熟路,从廊下拖了一把摇椅到院中。藤木轻响,他坐下,向黎孜伸手,手臂一收,她便落进他怀里。摇椅晃起来,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像某种古老的催眠。
黎孜被晃得发昏,后背抵着他膛,却绷得笔直。她不敢全放松,怕陷进去,又怕被他看出来。
方为则的手搭在她腰侧,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,忽然开口,声音从腔震过来:"黎孜,怎么还没开始,你就想抽身了?"
她知道他问的是车上那件事——她说要回家。
黎孜攥紧了膝上的裙摆,指节泛白。她答得小心翼翼,像在试探冰层的厚度:"我太害怕了。"
"怕什么?"
"怕习惯被人保护,"她声音轻下去,"就忘了自己身后没有人。"
方为则的手顿了顿,随即低笑一声。那笑意从喉间滚出来,漫不经心:"既然被保护了,又怎会没有人呢?"
黎孜从他怀里挣起一点,转过脸看他。月光落进她眼睛里,亮得有些怯:"那个人——"她顿了顿,更轻地问出口,"是一辈子都会站在我身后吗?"
方为则看着她,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她抓不住。他没答,只是重新将她按回怀里,手掌顺着她的背脊缓缓摩挲,像在给一只受惊的猫顺毛,又像在揉平一件皱了的衬衫。
"小小年纪,"他声音低下去,混着夜风和摇椅的轻响,"怎么那么会提前焦虑。"
黎孜把脸埋进他肩窝。她听出来了——他在绕开。每一次她想要一个确切的落点,他就把她托起来,悬在半空,不上不下。
黎孜沉浸在这片安静里。天井的月光落在青石板上,摇椅轻晃,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。她望着眼前这个人——他闭着眼,下颌线松弛下来,难得没有那副领导的架子。
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念头:享受当下,又有什么不好呢?
提前焦虑确实让人容易走不出来。她望着他,望着这个给过她庇护、又给过她难堪的男人,忽然狠了狠心——就当借这个人欢愉一下,也没错。
黎孜仰头,去寻方为则的嘴。
她的吻急切又生疏,牙齿磕到他唇角,又慌慌张张地退开一点。方为则睁开眼,眼底有片刻的怔忪,随即低笑一声,手掌扣住她后脑,不让她逃。
"急什么?"他声音哑下去,带着点纵容的意味。
黎孜耳尖发烫,却梗着脖子不回话。她没学会怎么从容,只会一股脑地撞上去。方为则任她胡闹,她的生涩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割,反倒比那些熟练的讨好更让他耐着性子。
他引导她,节奏慢下来,指腹摩挲着她后颈的细骨,像在揉一只炸毛的猫。黎孜渐渐软了,手指攥紧他衬衫的前襟,呼吸交缠间,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方为则净帅气,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和雪松味。她迷迷糊糊地想,这个人太危险了——不是他的身份,是他此刻的温柔,让她差点忘了这只是一场借来的欢愉。
"黎孜,"他忽然退开一点,额头抵着她的,声音低得像是叹息,"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"
她望着他,眼底水光潋滟,没答。
方为则看了她很久,久到摇椅都停了。最终他没追问,只是重新吻上去,比刚才更深、更缓,像是要把她那点生涩的莽撞都化开,化成一汪水。
夜色沉了,谁都没再提以后。
方为则享受着黎孜带来的那种偷感——不是偷情,是偷时光。从摇椅上抱她起身时,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,手指攥紧他衬衫的前襟,像只受惊又舍不得逃的雀儿。
他低笑,手臂收得更紧,径直进了提前让人备好的浴室。
水蒸汽很快将两人裹住,镜面蒙上一层薄雾,连彼此的面容都看得不真切。方为则把人放进浴缸,热水漫上来,黎孜的生涩在水汽中愈发明显——她不知道手该放哪里,视线游移,耳红得能滴血。
比起林静静的熟练讨好,这份笨拙更让他有了兴致。
他耐心得很,手指划过她肩颈的曲线,带起一阵轻颤。黎孜起初还僵着,渐渐被他带动得软了,水波摇晃,晃得她眼神发虚。她不知道是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,只觉浑身发飘,像踩在云上。
这一次没有其他念想。
就仅仅是欲望带来的大胆和主动。她仰头去够他的下巴,牙齿磕到胡茬,又慌慌张张地退开。方为则任她胡闹,眼底沉着笑意,像在看一只学飞的雏鸟。
"黎孜,"他声音哑下去,"呼吸。"
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憋着气,猛地吸一口,肺里全是他的味道。
水波愈晃愈急,黎孜最后趴在他肩上,一动不动了。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颈侧,像某种投降的旗帜。
方为则拍了拍她的背,没得到回应,又捏了捏她的后颈:"怎么,就这点能耐?"
黎孜把脸埋得更深,闷声不吭,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。
方为则没好气地笑了。他从来耐心有限,此刻却被她这副模样勾得起了坏心。手臂一收,水花轻溅,他从被动变为主动——
"不说话,"他咬着她耳廓低语,"那就别说了。"
黎孜猛地睁大眼,手指掐进他肩头,却分不清是要推拒,还是攀附。
窗外月光落在蒙雾的窗上,什么都看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