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孜刚在新的工位上坐稳没一会儿,督查办的主任便匆匆走了进来,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与小心翼翼。
"小黎,方处长吩咐了,"他压低声音,目光不敢往那间独立办公室瞟,"给你在他办公室里加一张办公桌,方便他亲自盯着你把学校的收尾。"
黎孜心口猛地一沉。
"主任,这不合适——"
"合适,合适。"主任已经麻利地招呼人搬来桌椅,动作迅速得不容她推辞,"方处亲自交代的,能不合适?"
等一切布置妥当,主任又递过来一张食堂饭卡,低声交代了几句使用事宜,飞快地离开了这间只属于方为则的领地。
黎孜站在那张崭新的办公桌前,指尖抚过冰凉的桌面,忽然觉得像是被关进了一座精致的牢笼。
整整一天,方为则都没有露面。
不是在开高层会议,便是外出调研,整层楼都很少能捕捉到他的身影。黎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,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,对着文件埋头忙碌,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。
下午五点,最后一位离开的主任探进半个头,对着黎孜温和提醒:"小黎,方处长今天行程排得满,应该不会回来了。你忙完就自行下班吧,记得关好门窗和电源。"
话音落,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六层整栋办公大楼,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连窗外的黄昏都显得格外冷清。
黎孜长长舒了一口气,合上文件开始收拾东西,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时刻紧绷的地方。她拎起包,脚步刚迈向门口,办公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——
是方为则。
他独自一人回来了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潭死水,斯文之下藏着翻涌的冷意。
看到黎孜正准备离开,方为则脚步一顿,声音低沉发沉:"等一下。"
黎孜的手顿在门把上,没有回头,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:"我可以自己回家,不用麻烦方处长。"
方处长。
又是方处长。
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着他压抑了整整三天的神经。她刻意咬重的称呼,和那毫不掩饰的疏离,彻底点燃了方为则心底那片暗汹涌的怒火。
他盯着她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未达眼底,反而让整个面部的线条都冷硬下来,带着某种危险的、近乎暴戾的沉静。
下一秒——
嘭。
一声巨响,办公室的门被他用力甩上,震得墙壁都在轻颤。紧接着是门锁咔嗒一声反锁的脆响,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办公室内的灯,被他抬手按灭。
窗外仅剩的黄昏余光,微弱地洒进来,勾勒出两人僵持的轮廓。黎孜还没来得及反应,手腕便被一只滚烫有力的手紧紧扣住,那股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,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。
"方——"
"闭嘴。"
方为则的声音低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冷硬,压抑,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怒意。他将她直接按在冰冷的墙壁上,细框眼镜的边缘轻轻蹭过她的额头,那触感冰凉,却让他眼底的热度愈发灼人。
"七天。"他开口,呼吸喷在她脸上,带着淡淡的烟草味,"黎孜,你躲了我七天。"
黎孜背脊抵着冰凉的墙面,被他困在双臂之间,动弹不得。她想要偏过头,却被他捏住下巴,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——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浪,终于在这一刻决堤。
"我没有——"
"没有?"方为则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暴怒,"电话不接,消息不回,调令下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。黎孜,你是不是觉得,我方为则很好打发?"
他盯着她,眼底的沉敛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滚烫而偏执的占有欲。那种眼神让她看到那种高子弟骨子里带出来的矜贵与霸道,表面风平浪静,底下却是能将人吞噬的暗。
"我最后说一次,"他声音低下去,像某种危险的警告,"叫我方为则。"
黎孜咬着唇,眼眶微微发红,却固执地不肯开口。
那沉默彻底激怒了他。
方为则眼底最后一丝理智断裂。他低下头,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与占有,狠狠吻住了她——
没有温柔,没有试探。
是惩罚,是宣告,是要将她所有想要逃离的念头,全部吻碎在唇齿之间。
他的吻很深,很重,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暴戾,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归属。黎孜被他吻得喘不过气,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衬衫前襟,像溺水的人攀住最后的浮木,又像是在推拒,却推不开他分毫。
"唔……方为则……"她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,声音发颤,带着求饶的意味。
他却像是被那声呼唤烫到,动作顿了一秒,随即吻得更深。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缓缓下移,握住她的腰,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,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。
"知道怕了?"一吻结束,他抵着她的额头喘息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眼底却依然是那副沉静的、掌控一切的模样,只是那沉静底下,是翻涌的暗。
黎孜眼眶红了,声音轻得像羽毛:"你……你欺负人……"
"欺负你?"方为则低笑一声,拇指擦过她微肿的唇角,那动作带着几分宠溺,又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意,"黎孜,我若要欺负你,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"
方为则发过一通脾气,戾气像退般从骨缝里慢慢散去。他一言不发地下楼,拉开车门,没看她,只把副驾驶的位置空出来。
黎孜坐进去,安全带扣上的轻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车厢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,像某种疲惫的呼吸。她偏头望着窗外,街景在玻璃上飞速倒退,霓虹与树影连成模糊的色带,视线渐渐发虚。直到车子拐进一条完全陌生的路,她才猛地回过神。
"方为则,"她声音有些发紧,"这不是回家的路。"
他目视前方,下颌线绷着,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:"明天我去上京学习,今晚,陪我。"
黎孜心口一紧,错愕地转头看他。
路灯从窗外斜切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她从没想过,两人会走到这一步——不是没想过,是不敢想。那夜的冲动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一圈圈荡开,终于触到了岸。
想拒绝。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她比谁都清楚,这条路一旦踏上去,就再难回头。那晚的荒唐此刻想来竟有些悔意,可身份悬殊摆在眼前,旁人的冷眼与议论她早有耳闻。更何况,她确确实实受过他的庇护——李主任推她上前背锅,结果得了一个停职调查,曾经内部再平常不过的职场事件,在这里有了新的结局。
成年人的世界,哪能说耍赖就耍赖。
那些挣扎的话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她望着挡风玻璃上蜿蜒的雨痕,轻轻问:"要去多久?"
"明天一早我就走。"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程,"你先到我那儿,把收尾的事处理完,再育局。"
黎孜还没来得及应,方为则忽然侧过头。路灯恰好照亮他的眼睛,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她抓不住。
"黎孜,"他叫她全名,语气却平静得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,"要不,我给你换个地方工作?"
车窗外的夜色忽然变得很重。
黎孜听懂了——不是嫌她做得不好,是嫌现在找她不方便。她攥着包带的手指泛白,想说"不用",想说"这样就好"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。她想起刚才方为则把她抵在门边,吻得又凶又狠,一遍遍,像溺水的人攥住浮木。
"什么……地方?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得不像话。
方为则没立刻答。他重新看向前方,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半晌,才哑声道:"你想去哪?"
黎孜望着窗外倒退的黑暗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她赢了一局反问,却觉得输得更彻底——他把选择权抛给她,不是慷慨,是试探。试探她敢不敢要,试探她配不配要。黎孜思来后去,看样子这路不好走,要不……
"我想就这样吧。”她说,声音发颤,“我想回到最初的样子。”
车厢里静了许久。方为则盯着前方的路,忽然在路边急刹,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刺破夜色。他转头看她,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狼狈:"黎孜,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,没有在我身下诚实,有些心思你给我藏住了。"
话出口,两人都僵住。
他先错开眼,重新发动车子,声音哑了几分:"……这路可不行走一半就调头的道理。"
黎孜望着窗外,后悔这样发展,感觉简单的生活变得复杂不明朗,心口也被剜去一块。而方为则握着方向盘,指节青白——他忽然分不清,他是想要浅尝即止还是想一直这样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