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51:49

“得令!”赵四答应得震天响。

头偏西。

工地上的火把亮了起来。几千个流民,加上几十个工匠,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疯狂施工。

许清欢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。

她看着那些工匠,把搅拌好的灰浆一桶桶倒进木模里,那里竖着几手腕粗的铁条。

灰浆倾泻而下,淹没了铁条,填满了缝隙。

第一铁条灰浆立柱,就在这种荒诞的氛围里诞生了。

没有剪彩,没有欢呼,只有许清欢嫌弃丑的眼神,和赵四心疼钱的抽气声。

这东西立在那儿,灰扑扑的,表面粗糙不平,确实丑得惊心动魄。

但在许清欢眼里,那是她银子最好的归宿。

每一桶灰浆倒下去,就是几两银子没了,每一铁条埋进去,就是几百文钱消失了,这种花钱的速度,让她感到安心。

天彻底黑透了。

县衙后院的账房里点着好几盏灯,桌上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

许清欢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账单。

“今工钱支出五百二十两。”

“肉食采买二百三十两。”

“收购灰粉、铁条、河沙,共计八千四百两。”

“杂项支出一百五十两。”

总计九千三百两。

一天,就这一天!把以前桃源县半年的赋税给花没了,这还没算后面要追加的那些更贵的材料。

许清欢合上账本,长出了一口气。

舒服啊,这种看着钱变成废料的感觉,比赚钱爽多了。

系统面板上那个倒计时虽然还是不动,但她觉得问题不大,这么败家,这么糟蹋东西,这么把战略物资埋进土里。

朝廷要是知道了,肯定得治她一个毁坏国帑、私藏精铁的罪名,到时候别说流放,搞不好能直接抄家。

抄家好啊,抄家就能回现代了。

许清欢把账本往桌上一扔,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,茶是冷的,但她心里却一片火热。

她站起身,推开窗户。

外面是漆黑的夜色,只有城西那个方向,隐约能看到一片红色的火光。那是她的工地。是她的杰作。

她不知道的是,在那个方向,在那条蜿蜒向上的丑陋路基下,大乾王朝的命运,正因此发生着无人察觉的改变。

那条被她视为垃圾通道的路,硬度超过了京城的城墙,那被她嫌弃难看的柱子,能扛住万斤重压。

而在那个被她随手画了红圈的牛首山顶,未来的某一天,那里会成为一座异常坚固的堡垒,成为北方铁骑南下时难以逾越的屏障。

至于现在。

许清欢只是打了个哈欠,觉得这败家的一天过得真是充实又美好。

“睡觉。”她关上窗户,把那点寒风挡在外面,“明天接着花。”

午后的头毒得要把地皮烤化,茶楼二楼雅间里。

许清欢手里捏着没打开的折扇,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,笃笃作响,她没看桌上那壶凉透的雨前龙井,而是望向楼下沸腾的长街。

还带着饿狼看见肥羊上了烤架的笑。

楼下,几千个刚领了一百文“买命钱”的流民,正像蝗虫一样,席卷着桃源县的集市。

街角包子铺前。

那个独臂汉子把空荡荡的袖管,往身后一甩,单手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狠狠擦了两把。随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。

“啪!”

铜钱重重拍在案板上,震起一层白面灰。

包子铺老板原本还在挥着苍蝇拍赶人,一脸的“穷鬼莫挨老子”样,待看清那串真金白银的铜子,那张老脸立马就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菊花。

“十个肉包!两碗豆浆!要热乎的!”独臂汉子吼得震天响,底气足得像要买下整条街。

“好嘞!爷稍等!”老板扔了拍子,手脚麻利地揭开蒸笼。

白汽裹着肉香腾空而起,铜钱落进钱匣子,“哗啦”一声脆响。

这一声,像是某种开关。

许清欢眼睁睁看着那条原本半死不活的长街,活了。

布庄里,大婶们扯着大嗓门跟伙计价;鞋摊前,光脚老汉踩着新草鞋笑得见牙不见眼;就连那个卖兑水劣酒的小酒馆,都被壮汉们围得水泄不通。

钱在流动。

许家发出去的铜钱,转眼就流进了商贩的口袋,这帮商贩赚了钱,转身就去隔壁肉铺割肉,去米行进货。

“啧啧啧,吃吧,多吃点。”

许清欢敲桌子的手停了,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,“猪不养肥了,怎么着过年?”

之前她还发愁钱花出去了回不来,现在一看,这帮商贩简直就是天然的储蓄罐啊!流民手里的钱是散的,不好抢;但商贩把钱聚拢了,那不就是等着她去割的韭菜吗?

这怎么能说是商业复苏呢?这分明是她在养蛊!

“李胜。”

一直候在门口的李胜赶紧推门进来,腰弯得像只虾米:“大小姐。”

“看见下面了吗?”许清欢折扇一指,“这帮奸商,用我的钱,赚得盆满钵满。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”

李胜看了一眼热闹非凡的街道,小心翼翼道:“大小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那是我的钱。”许清欢站起身,理了理大红色的裙摆,声音里透着恶霸逻辑,“这叫借鸡生蛋。如今蛋生出来了,鸡也肥了,我不连本带利收回来,难道留着给他们过年?”

她转过身,阴恻恻地盯着李胜:

“传令下去,加税。”

“就叫……‘市场繁荣费’。”

“凡是今天开了张的,不管是卖包子的还是卖布的,统统给我上缴两成流水!是流水,不是利润!落之前收不齐,明天就把铺子给我砸了!”

李胜倒吸一口凉气,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
两成流水?!

朝廷商税才三十税一,还是收利润!大小姐这一张嘴就是两成流水,这可是明抢啊!这要是传出去,这帮刚才还对许家感恩戴德的商贩,怕是立马就要造反!

“大小姐,这……这是苛政啊!会反……”

“反?”许清欢嗤笑一声,眼中满是期待,“不反我还不收呢,我就想看他们闹,闹得越大,这桃源县的天才塌得越快。”

最好把事情闹到京城,让皇帝老儿直接一道圣旨把她流放了事。

“去收!”许清欢一挥手,“带上刘二麻子那帮人,谁敢崩半个‘不’字,给我往死里打!”

……

街对面的茶摊上。

萧景琰捧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,视线与楼上的许清欢交错而过,最终落在那条沸腾的街道上。

“殿下,这不合常理。”苏若虚眉头拧成川字,“流民乍富,按理说该出乱子,哄抢、斗殴才是常态。可你看……”他指着秩序井然的杂货铺,“这怎么反而比平时还要安稳?”

萧景琰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沫子,眼中精光闪烁。

“因为这是活水。”

他手指蘸着茶水,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。

“以前赈灾是发米,吃完还得饿死,许清欢发的是钱,钱给了流民,流民救活了商户,商户又要向农户、织户进货。这一圈转下来,所有人都有了活路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