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51:47

路边蹲着几个烧窑的匠人,正围着一堆搅拌好的泥浆发愁,领头的是个老头,人们唤他作老李头,手里拿着把铁铲,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灰。

许清欢走过去。赵四拿着账本,紧跟在后。

“大小姐。”

老李头看见红斗篷,吓得手里的铲子差点掉了,哆哆嗦嗦的要跪。

“这种灰粉太……太难伺候了啊。”老李头指着那堆泥浆,声音发苦,“拌了水就是烂泥,还得往里掺沙子石头,这东西既不能砌墙,也不能烧砖,铺在路上就是一滩稀泥。”

许清欢看了一眼那滩烂泥。

丑,确实丑,这就对了。

“我就要它烂。”许清欢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子,石子滚进泥浆里,瞬间被吞没,“并且越烂越好,要是铺出来跟官道似的那么平整,我还花这冤枉钱什么?”

老李头张了张嘴,没敢接话。

他了一辈子窑匠,没见过这种往地里泼钱的主顾,那些灰粉是地底挖的火山灰和石灰的混合物,以前都是倒进河里冲走的废料,这大小姐非要高价收来,还非要往里拌铁条?

这不是糟蹋东西是什么?

许清欢视线转了一圈,落在旁边一块已经透的灰块上。

那是一个废弃的模具,大概是工匠们试手用的,被扔在路边的草丛里,里面的泥浆已经凝固了,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硬块,表面坑坑洼洼,难看得要死。

“那是什么?”许清欢指了一下。

老李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脸色唰的白了。

那是他中午歇晌的时候忘倒掉的废料,这种灰粉拌了水,要是半个时辰不用完,就会变硬,把模具都给废了,这可是大小姐花钱买的贵重材料,竟然被他给放坏了!

“大小姐恕罪啊!”

老李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脑袋磕得砰砰响,“是小老儿疏忽!小老儿这就把它弄碎了重新拌!”

他说着,爬起来抓起铁铲,抡圆了胳膊,照着那块硬邦邦的灰块狠狠的砸下去。

这一下是用了死力气的。他是想证明自己没偷懒,也是想赶紧把这块碍眼的废料给处理了。

当!

一声脆响。

声音不像铲在泥土上,倒像是铲在生铁上,火星子都冒出来了。

老李头只觉得虎口发麻,手里的铲子被震得脱手飞出去,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
铲头卷刃了,那个灰白色的硬块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,依旧顽固的趴在那儿,纹丝不动。

老李头傻了,赵四也傻了,周围活的流民都停下手里的活,呆呆的看着那块崩坏了铁铲的石头。

许清欢的目光一凝。

她两步走过去,蹲下身,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块石头。

冰凉,坚硬,粗糙。

这触感……怎么这么熟悉?她上辈子住的烂尾楼不就是这种手感吗?

这就是水泥?

这就是那个改变了建筑史、却因为太丑而被她嫌弃的水泥?

一个念头在许清欢心里炸开。

这东西好啊,这东西一旦凝固了,那就跟石头一样硬,这要是铺在路上,以后想拆都拆不掉。

拆不掉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一片荒山就被这堆丑陋的石头彻底锁死了,以后就算想开发这片地,光是清理这些路基的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。

这才是败家,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。

许清欢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她看着还在发抖的老李头,眼神里流露出赞赏。

但这赞赏在老李头眼里,却让他更加恐惧。

完了,把大小姐的宝贝材料弄成了这副铲都铲不动的死样子,这是要头啊!

“这……”老李头牙齿打颤,拼命想找个借口。

视线扫过路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铁条,他脑子里灵光一闪,求生欲让他想出了一个理由。

“大小姐……这……这东西虽然硬,但它……它能防盗!”

老李头指着那块石头,结结巴巴的胡扯,“您看,这铁条埋在土里,容易被刁民挖去卖铁,但这灰浆子一旦了,就把铁条咬死了,就算是拿铁锤砸,也别想把铁条抠出来!”

赵四在旁边听着,眼睛越瞪越大。

防盗?把铁条锁死在路里?这不就是大小姐之前说的“增加重量、让人搬不动”的升级版吗?

这就是要把钱焊死在地上啊!

“大小姐!”赵四上前一步,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劈叉,“老李头说得对啊!这可是神技啊!咱们花了那么多钱买的铁条,要是被偷了多可惜,用这法子一固,那铁条就跟山长在一起了,谁也拿不走!”

许清欢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。

她差点笑出声。

谁担心铁条被偷了?我巴不得有人来偷,偷光了我好再买,再花钱。

但是,把钱焊死在地上,这个说法太诱人了。

这一铁条,这一车车灰粉,混合在一起,变成了一堆永远无法回收、无法变现、甚至无法清理的废料,这是她败家计划里最完美的一环。

“防盗?”

许清欢挑眉,露出一副贪婪又吝啬的神情,“有点意思。我许家的东西,哪怕是一钉子,烂在地里也不能便宜了别人。”

她指了指那块硬石头,“这种配方,还有谁知道?”

老李头愣了一下,配方?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把火山灰和石灰乱拌一气。

“没……没了。”老李头摇头,“就咱们这儿的几个窑匠知道。”

“买了。”

许清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,轻飘飘的扔在老李头面前的尘土里。

一百两!

对于一个窑匠来说,这绝对是一笔巨款,够他养老送终了。

“这一百两是你的赏钱,也是买断费。”许清欢说道,“从今天起,这种把灰变成石头的法子,就是我许家的独门秘方,除了给我修路,不许告诉任何人,也不许给别人用。”

“要是让我知道外面哪家铺子用了这种料……”她顿了顿,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工匠,“我就把谁埋进这路里,当桩子使。”

这种恶毒的威胁对于工匠们来说非常受用,他们不怕被骂,就怕主家不给钱,现在不仅拿了钱,还拿了封口费,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

“是是是!大小姐放心!”老李头抓起那张银票,手都在抖,“这法子就是烂在肚子里,小老儿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!”

就这样,水泥这种本可以改变时代的东西,被她变成了一种只能用来修烂路的独门技术。

许清欢对此很满意,垄断,哪怕是垄断一种无用的技术,也让她感到了掌控感。

“赵四。”许清欢看那个丑陋的路基都顺眼了不少,“传令下去,以后所有的路段,都按这个法子弄。”

她指着那些铁条,“铁条给我往死里加,别心疼钱,我要这路硬得连雷都劈不开。”

“还有那个桩子。”她指了指前面准备架桥的地方,“别用木头了,用这玩意儿给我浇,弄粗点,难看点,我要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许家那个败家女修出来的怪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