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瞧瞧你们这副德行。”
许清欢站在高台上,居高临下地指着他们,“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,我许家是招工,不是开善堂,想要钱?想要肉?那就得听我的规矩。”
她转过身,指着左边那块空地。
“那边,只要老弱病残。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愣了。
招工修路,那是力气活,从来都是要青壮年。哪有只要老弱病残的道理?
“没听懂?”
许清欢冷笑一声,把反派的逻辑发挥到极致,“青壮年有力气,心眼多,不好管。我就要那些快死的,没力气的。这种人好欺负,给点钱就卖命,打死了也没人管。”
她这话说得极其直白,极其难听。
赵四站在旁边,脸都吓白了。
这话要是传出去,许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啊,那可是把人命当草芥啊。
但下面那些灾民没空想什么名声。
那些原本缩在后面、觉得自己肯定没戏的老头、老太太,还有带着孩子的妇人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我!我是废人!我只有一只手!”
之前那个独臂汉子拼命往前挤,把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甩得飞起,“大小姐选我!我最听话!我给钱就!”
“还有我!我六十了!我腿是瘸的!”
“我带着孩子,只要给口饭吃,让我什么都行!”
局势瞬间反转。
那些身强力壮的汉子被挤到了后面,反而是一群看着随时会倒下的老弱病残冲到了前面,他们拼命展示着自己的残缺,把这当成唯一的生路。
许清欢很满意。
这才是对的。
把青壮年留给朝廷去修河堤,把这些没人要的烂摊子收过来。这一百文钱发给他们,才是真正能救命的。
“放人。”
许清欢挥手,“先放五百个进来。我看谁顺眼就要谁。”
栅栏打开一个口子。
人群疯了一样往里涌。
赵四带着家丁拿着棍子在那儿拦,还是差点被冲垮。
“别挤!再挤取消资格!”
许清欢让人拿来一长鞭,啪的一声抽在前面的空地上,尘土飞扬,“谁敢乱动,我就抽死谁!”
这一鞭子下去,人群终于怕了。
他们不怕饿死,但怕失去这个能活命的机会。
队伍慢慢排起来了。
许清欢坐在椅子上,随手指点。
“那个瘸腿的,进来。”
“那个抱着孩子的,进来。”
“那个咳血的,进来。”
每一个被点到的人,都像是中了状元,连滚带爬地进了栅栏,跪在地上给许清欢磕头。
没被选中的人在外面哭。
哭声震天。
“大小姐行行好啊……”
“我们也想卖命啊……”
有人试图冲撞栅栏,被家丁一棍子打回去。
血溅在泥地上。
许清欢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种想要作恶的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。
钱还是太少。
要是有一千万两,这几千人她全能收了。
“把钱抬上来。”
许清欢沉着脸,不想再看那些哭丧的脸。
几个家丁哼哧哼哧地抬着四个大箩筐上来。
筐一翻。
哗啦——
那是铜钱撞击的声音,清脆,悦耳,比世上任何乐器都好听。
铜钱堆成了小山,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哭声停了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座钱山吸住了,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那是真的钱。
不是大饼,不是承诺,是实打实的铜子儿。
“还有肉。”
许清欢指了指旁边早就架好的十几口大锅。
柴火烧得旺,锅盖一掀。
白色的热气腾空而起,风一吹,肉香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。
肥肉片子在汤里翻滚,油花子漂了一层。
营地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紧接着,是一阵整齐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抽气声。
有人跪下了。
不是为了求饶,也不是为了讨好。
那是人在面对超出认知的神迹时,本能的反应。
在如今这个易子而食的世道,这堆铜钱,这锅肥肉,就是神迹。
许清欢站起来,抓起一把铜钱。
铜钱在她手里哗啦啦作响。
“今天的工钱,预支。”
她把手一松,铜钱落回筐里,“吃饱了肉,拿了钱,就给我去山上搬石头。谁要是敢偷懒,这钱我就收回来。”
第一个走上前的,是那个独臂汉子。
他颤抖着手,从账房手里接过那一串沉甸甸的一百文钱。
铜钱带着体温,硌手。
他拿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,牙齿磕得生疼。
是真的。
汉子眼眶一下子红了,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淌。他没去擦,转身冲着那口大锅跑过去,端起一碗肉汤,顾不上烫,仰头就灌。
咕咚咕咚。
热汤下肚,命回来了。
他把碗一摔,把那串钱塞进怀里最深处,转身对着许清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额头砸在泥地上,砰砰作响。
“大小姐是菩萨!”
汉子喊破了音,“活菩萨啊!”
这一声像是开了闸。
几百个拿了钱、吃了肉的老弱病残,全都跪下了。
“菩萨!”
“许家大恩大德!”
刚才还是饿鬼抢食的炼狱,转眼变成了万人朝拜的道场。
那些原本充满贪婪、绝望、仇恨的眼睛,此刻全变成了虔诚。
他们看着许清欢。
那个穿着红斗篷、手里拿着鞭子、嘴里说着恶毒话的少女,在他们眼里不再是县令家的刁蛮小姐。
她是神。
是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。
许清欢站在高台上,手里的鞭子差点掉地上。
她看着这帮跪了一地的人,听着那些刺耳的“菩萨”、“大善人”。
系统面板上,那个该死的进度条不仅没往回退,反而往前窜了一大截。
【叮!】
【检测到信仰级感激情绪。】
【民心所向,万众归心。】
【奖励:白银五十万两。】
许清欢眼前一黑,差点从台上栽下去。
她扶着椅背,指甲掐进木头里。
这帮人是不是有病?
我都说了我是要压榨你们,我是要让你们去送死,我是把你们当牲口使唤。
你们不恨我,还拜我?
风吹过来,卷着肉香和铜臭味。
许清欢看着那座还在闪闪发光的钱山,又看了看那些满脸油光、眼神狂热的灾民。
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笑话。
一个钱越花越多、名声越来越好的笑话。
“吃完了……”
许清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有些发虚,“吃完了就给我滚去活!搬不动石头的,晚上没饭吃!”
“是!菩萨!”
几百人齐声大吼,声震云霄。
那气势,比正规军还足。
他们端着碗,扛着铁锹,雄赳赳气昂昂地往牛首山方向走。
那是去送死吗?
不。
那是去给菩萨修金身。
许清欢下车的时候,脚底踩到了一层厚厚的浮灰。
风从牛首山的山口灌进来,卷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,扑在脸上有点呛人,但她甚至得以此为荣。
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废料。
放眼看去,只见这条路基已经铺出去几十丈,那些花重金买来的粗铁条,被流民们横七竖八的扔在路基里,毫无章法,有的甚至支棱出来,许清欢一看就觉得扎脚。
真实美丽啊!
这片混乱的景象,正合她的心意。
许清欢勾起嘴角,这十万两银子总算打了水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