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买灰粉。”
许清欢没等他说完,直接抛出了第二个败家计划,“就是那种烧窑剩下来的废料,没人要的那种。全城的灰粉我都要了。”
李胜一愣:“那东西就是灰,见风就散,铺路不结实啊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它不结实。”许清欢开始胡扯,“那东西颜色难看,铺在路上灰扑扑的,看着就让人心烦。我就要那条路丑。”
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再去铁匠铺,把那些卖不出去的粗铁条都买了。不管生锈没生锈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“铁条?”李胜彻底懵了,“买铁条什么?”
“埋进路里。”
许清欢理直气壮,“增加重量。让那些流民搬的时候更费劲,累死他们。”
李胜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灰粉,铁条。
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,能把路修得让人搬不动。
他不通营造之术,但他知道这两样东西加起来肯定是一笔巨款,灰粉虽然便宜,但量大,铁条那是铁,在这个时代是战略物资,拿来埋进土里,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但这很符合大小姐现在的疯劲儿。
“去办吧。”许清欢挥了挥手,坐回椅子上,重新抓起那把银票,“把声势给我造大点。告诉那帮穷鬼,不想死的就别来。来了就得把命给我留下。”
李胜抱着那叠沉甸甸的银票,行了个礼,退了出去。
走到院子里,被冷风一吹,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湿透了。
一百文,肥肉,灰粉,铁条。
这几样东西在他脑子里转圈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屋里的灯火把那个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。
哪有什么买命钱。
这分明是以工代赈。
这分明是在给那几千流民找一条活路,还要找个借口让他们拿钱拿得有尊严,至于那个灰粉和铁条,李胜虽然不懂,但他隐隐觉得,大小姐这钱花得肯定有深意。
县衙前厅。
许有德正拿着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喝茶,听见脚步声,眼皮都没抬。
“她要什么?”
师爷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那张李胜刚送来的清单,手抖得厉害。
“大小姐……要修路。”师爷声音发飘,“修去牛首山。还说要用灰粉和铁条铺路,给流民发一百文一天的工钱。”
许有德手里的茶壶顿住了。
“牛首山?”
他放下茶壶,走到地图前,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。
那里是制高点。
要是把路修上去,站在山顶,半个桃源县尽收眼底,往西能看到官道,往北能看到河堤。
“好地方。”
许有德摸了摸胡子,眼神深邃起来,“那地方易守难攻。要是真有乱子,那里就是最好的堡垒。”
师爷没跟上他的思路:“可是大人,那灰粉和铁条……”
“你不懂。”
许清欢不懂营造,但他这个当了一辈子官的老油条懂。
传闻灰粉遇水则凝,若是配上铁条做骨架。
许有德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岂不是是要修一条千年不坏的战备道。
闺女这是在未雨绸缪,她早就看出了如今局势不稳,在给自己留后路。
“库房里还有多少银子?”许有德问。
“不多了,大概还有三千两。”
“全拨给她。”许有德大手一挥,“告诉李胜,让他放手去。要是钱不够,就把我书房里那几幅字画卖了。”
“大人!”师爷惊了,“那可是前朝孤本啊!”
“画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许有德背着手,看着后院的方向,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神色,“我这闺女,格局大得很。她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。”
许清欢不知道她在老爹眼里已经成了兵法大家。
她还在屋里数钱。
刚才李胜拿走了十万两,但这还不够。
“还得花。”
她看着剩下的银票,自言自语,“光修路不行,还得在那山顶上盖个亭子,不对,亭子太便宜。盖个楼!盖个摘星楼,最好全是汉白玉的,还得镶金边,不过有那么多钱吗?”
只要这工程一开始,那就是个无底洞。
哪怕最后真的修成了,谁会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看风景。
这钱肯定是扔水里了。
这次稳了。
许清欢把脚翘在桌子上。
她拿起笔,在一张纸上开始画那个摘星楼的草图,画得很丑,歪歪扭扭的,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贵。
只要够贵,只要够没用,那就是好。
窗外起了风。
李胜正带着人满城贴告示。
“许家招工!修路!一天一百文!管肉!”
这几个字让整个桃源县寒冷的夜都沸腾起来。
城外的流民营地里,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开始动,有人不信,有人怀疑,但更多的人眼里冒出了光。
那光里没有贪婪。
那是求生的光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正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,为了怎么能多花掉一两银子而绞尽脑汁。
卯时未到,天还是黑的。
城西那片荒地上已经没了落脚的地方。
几千号人挤在栅栏外面,木头桩子被推得吱呀作响,如同随时要断一般,几百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,皮包着骨头,还在拼命往前探。
风里全是酸臭味,那是几千具没洗澡的身体和烂疮发酵出来的味道。
许清欢坐在马车里,把帘子掀开一条缝。
外面的声音不是人声,是饿疯了的狼嚎。
“选我!我有力气!我能搬石头!”
“大老爷行行好!我家三个娃要饿死了!”
“滚开!别挡老子的路!”
有人被推倒了,惨叫声刚起就被淹没在更多人的嘶吼里,脑袋撞破了,血流下来糊住眼睛,也没人去擦,只是更疯狂地往里挤。
许清欢把帘子放下来。
车厢里那的熏香气,压不住外面的恶臭。
她靠回软垫上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这才是她要的场面。
这就是民不聊生,这就是仗势欺人。
系统面板上那个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,但她现在一点也不慌,只要今天这一出戏唱完,只要她那个“压榨灾民修路”的名声传出去,这进度条肯定得往回拉。
“大小姐。”
车窗外传来赵四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颤音,“这……这也太多人了,栅栏快顶不住了,要是冲进来,咱们这些人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“怕什么。”
许清欢声音很稳,“一群饿鬼,给点骨头就能把他们拴住。”
她推开车门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她身上的大红斗篷猎猎作响。
许清欢踩着脚踏下车,还没站稳,那股冲天的臭气就扑面而来,但她也没掩鼻,反倒抬起下巴,前面站着两排举着威棒,来勉强维持防线的家丁。
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。
那是看见肉的眼神。
在他们眼里,这个穿着红斗篷、细皮嫩肉的大小姐,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,是能换来一百文钱的活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
许清欢从赵四手里夺过那个铁皮喇叭,没用多大力气,但这几个字是通过系统加持喊出来的,尖锐,刺耳,更是带着恶毒。
前面几排人被震得缩了一下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