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蕙君的脸皮抽了抽。客厅里，那座死沉的落地钟，钟摆晃动的声音特别清楚，然后又是一片死寂。她手指死死抠进丝绒沙发扶手，把那死贵的料子都给捏皱了。
她这辈子最得意的，现在居然被姜知渝用一种傻白甜的方式，给戳了个洞。洞不大，但让她浑身难受，坐立难安。
她发作不出来。
姜知渝那姿态，低到尘埃里了，眼神纯的跟什么似的，整个一人畜无害的小白花。就只是在复述，复述那些她说什么“正好”看到的八卦。
林蕙君这会儿要是发火，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了么。承认她这个商场女强人，被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几句话就搞得方寸大乱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口那叫一个起伏，硬是把心里的火给压下去。她坐直了点，腰板挺的更直，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冷冰冰的调调。
“某些野鸡杂志瞎编乱造博眼球罢了。”她随便撩了下头发，指甲上亮晶晶的美甲闪了一下。“真正的，看的是大局，是信息差，还有人脉，懂？不是几句屁话就能影响的。”
她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，想用气场盖住刚才的失态。
“你一个画画的，心思别太活络。”她的眼神落在姜知渝身上，冰冷刺骨。“你的本分，是学着怎么伺候好北宸，怎么当个让傅家点头的儿媳妇。”
她又把话题拉回身份跟规矩上，这可是她的主场。
傅北宸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下，人往前倾了点，好像要说话。姜知渝一个眼神飘过来，跟他对上，硬是把他给按住了。
姜知渝一点被怼了的表情都没有。反而点点头，身体也往前倾，手乖乖的放在膝盖上，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样。
“妈说的对，这些我真不懂。”
她乖巧的应着。
“我就一普通人，没啥见识，眼光也窄，就觉得还是咱们自己国家的东西靠谱，心里有底。”她边说边拎起桌上的青瓷茶壶，那热度顺着壶把传到手上。手腕一斜，滚烫的茶水就倒进了林蕙君那个空了的骨瓷杯里，热气一下子冒出来，把她的脸都给弄模糊了。
“国外那些，名字都念不顺溜。涨了还是跌了，消息传到咱们这儿，总归是慢半拍。万一真跟杂志说的一样，资金链断了，咱们八成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韭菜。”
这话简直是刀刀在林蕙君的心窝子上。每个字都像在打脸她刚才吹上天的那个“赛泰克”。
林蕙君拿杯子的手，不着痕迹的僵了一下。
“还是咱们国内的好，”姜知渝话头一转，“最近不是发行了‘老八股’吗？我不懂，但也听说，这是国家队下场，有国运buff加持，买着心里踏实！！！”
她微微歪头，看着林蕙君，满眼都是求知欲。
“妈，您是专家，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？我听那名字，‘深发展’，还有‘金杯’，多响亮，多带劲啊。肯定差不了的。”
林蕙君捏着杯子，差点没被这蠢话给气笑。
老八股？？国运？？
深发展？金杯？简直了……
这些词，在她这种华尔街老油条听来，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。国内那个刚起步，啥规矩没有，交易还要手写的草台班子，怎么跟人家制度完善，运转精密的美国市场比？搞笑呢？
“妇人之见！！！”林蕙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，把茶杯“啪”的一声墩在桌上，声音拔高了八度，全是嘲讽。“简直是井底之蛙！那种投机倒把的玩意儿，也能叫？那是小市民赚菜钱的地方，我们傅家，丢不起这个人！”
“小市民”三个字，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眼神冰冷的像刀子，死死的盯着姜知渝。她好像已经看到了，这丫头因为眼光短浅，赔个底儿掉，哭着喊着来求她的样子。
姜知渝要的就是这效果。
她就要让林蕙君打心底里瞧不起她对国内市场的判断，这样一来，等结果出来的时候，那打脸的效果才够炸裂。
“是，是，妈您教训的对。”姜知渝赶紧低头，肩膀缩了缩，一副吓坏了的样子。“是我异想天开了，不该乱说话。”
傅北宸全程没吱声。
他的眼神在两个女人身上来回扫。他看着他老婆，怎么一步步下套，精准的把他妈往坑里带。
他看得很明白，姜知渝说那几个名字的时候，低下的眼皮本没完全盖住眼里的光。那是稳赢的自信。
这场婆媳battle，在他看来，纯粹是单方面吊打。
他对姜知渝的认识，又一次被刷新了，不，是直接格式化了。
墙上钟都指到半夜了，林蕙君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，反而心里那叫“赛泰克”的刺，扎的她越来越难受，坐都坐不住了。
傅北宸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正好打破了僵局。“妈，不早了。我让小王送您回酒店，有事明天说。”
林蕙君也真不想再待了。
她冷着脸站起来，理了理身上一点褶子都没有的套装裙。最后警告的扫了姜知渝一眼，转身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，“嗒，嗒，嗒”，节奏感十足的走向门口。
姜知渝跟傅北宸一前一后，送她到门口。
门一开，晚上的冷风就灌了进来，吹起了姜知渝的裙角。直到那辆黑色宾利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了，姜知渝才收回眼神。
她一转身，就撞进了傅北宸的眼睛里。那双眼睛在玄关的光影下，全是探究跟审视。
别墅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电器运行的嗡嗡声。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，比刚才林蕙君在的时候还紧张。
傅北宸往前走了一步，到她跟前。
“现在，能解释了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姜知渝，你到底谁啊？”
这问题太直接了，躲都没法躲。
他话刚说完，书房里那部红色电话，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响了起来。铃声又尖又短，划破了安静。
傅北宸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。那是他的专线，处理最紧急的公务，知道号码的没几个人。
他看了姜知渝最后一眼，一个字没多说，转身大步走进了书房。
姜知渝没动。
她听见书房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她知道，今晚所有的戏，都铺垫到位了。
剩下的，就是等。
等一个电话，一个能把傅家撬动，让她彻底站稳脚跟的电话。
没过多久，书房门又开了。
傅北宸从里面走出来，脸上的表情比进去前还复杂，全是震惊。
他一句话不说，直接走到姜知渝面前，俩人离的不到半米。他拿起旁边桌上另一部电话，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拨了个号。
电话一通，他立马开口，语气冷硬的像冰：“立刻给我查，我妈林蕙君，今晚是不是下了命令，她手上所有的‘赛泰克’公司？”
姜知渝一直绷着的嘴角，终于翘了起来。
她知道，她的预言，正在一个一个的实现。
这个男人，已经开始动摇了……
他正在亲手，验证她创造的“神话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