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空间有点挤。
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,每一丝流动都带着沉重的压力。
傅北宸没有说话。
他的眼神跟手术刀一样,沿着姜知渝的轮廓,一寸寸的刮过,非要把她的皮肉剖开,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姜知渝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。
她不能退。
上辈子,她就是被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死样子给冻住,最后彻底。
她吸了口气,肺管子被车里稀薄的空气刺的一阵阵的疼。
身体主动的朝他那边挪了挪。
衣服料子摩擦着皮质座椅,发出“嘶啦”的轻响。
膝盖就差那么一点点,就要碰到他的西裤料子,隔着那几毫米的距离,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。
“看什么呢?”她的眼皮快速的眨了一下,睫毛扫过空气。
她故意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软,不带任何攻击性。
“我脸上长花了?”
傅北宸眉心的褶子更深了。
那道浅浅的沟壑里,塞满了不解跟烦躁。
“姜知渝。”
他总算开口了。
两个字,像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石头,又冷又硬,砸的姜知渝耳膜生疼。
“你到底想什么?”
他的手抬了起来,动作快的没有任何征兆。
五手指扣住了她的下巴。
力道控制的很好,没弄疼她,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强势,顺着他指尖的温度,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。
“为了不离婚,连这种当众撒泼的戏码都玩出来了?”
“谁教你的?嗯?”
最后一个字从鼻腔里哼出来,尾音上挑,带着审问犯人一样的寒气。
他认定了这又是她的一场表演,背后肯定有人在唆使。
四年,她为了从他身边逃走,用尽了所有激烈的方法。
绝食,自残,毁掉他重要的文件。
那些记忆,就跟一把钝刀子,这会儿在姜知渝的心口来回的割,泛出密密麻麻的疼。
原来……这就是过去四年里,他在眼里的她。
她没有挣扎。
身体反而顺着他指尖的力道,把头微微的仰了起来。
这个动作拉长了她脖子的线条。
两个人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。
她能看见他镜片后面,那又长又密的睫毛在轻轻的抖,眼底深处,几红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。
“没有人教我。”她的声音压的很低,气流吹过他的手背,“我只是~~~忽然想明白了。”
“想明白什么?”他冷笑了一声。
“想明白我以前有多蠢。”
她说着,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,开始了一个缓慢又大胆的动作。
指尖先是碰到了他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,冰凉的金属感。
然后,它没停,继续向上,落在他系的没有一丝褶皱的领带上。
真丝的料子,滑溜溜的,冰凉。
她的指肚在上面慢慢的划过,感受着布料的纹理。
接着,指尖离开领带,继续向上。
皮肤跟皮肤的接触。
他的喉结因为她的动作,上下狠狠的滚了一下。
那一下震动,清晰的从她的指尖传过来。
“轰!”
傅北宸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,肌肉硬的像石头。
他掐着她下巴的手,力道不自觉的就松了。
脖子上的动脉在她指尖下面,剧烈的,一下,一下,撞击着她的感觉。
这个女人!!!
她很清楚自己在什么。
上辈子她不懂。
这辈子,她懂了。
眼前的男人,就是一座被冰雪盖着的活火山。
她要做的,就是把那些冰雪给扒拉开。
她的指尖没停,继续往上,最后停在了他的嘴唇边上。
指肚轻轻的压着他薄薄但很有力的唇线,来回的蹭。
“老公,”她又叫了一声。
这一次,声音被压的更低了,气音跟字句混在一起,带着一种勾人的沙哑,吹在他的嘴唇上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我丈夫了。”
一句话。
引线被点燃了。
傅北宸的脑子里像是被投下了一块巨石,浪头翻滚起来,冲刷着他的理智。
想他了?!
这个女人,从结婚开始就用尽一切办法要离他远远的女人,说想他了?!
他猛的攥住她在自己嘴边捣乱的手。
手心滚烫,把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了进去。
他的眼神暗的吓人:“姜知渝,收起你这套。对我没用。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,可说出来的话跟他身体的反应完全是两回事。
微微发抖的指尖,还有急促起来的呼吸,都把他出卖的净净。
姜知渝心里,一只小狐狸得意的摇了摇尾巴。
她没有再继续作妖。
被攥着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收了回来,她坐正了身体,两条腿并拢,两只手乖乖的放在膝盖上。
像个挨训的小学生。
“哦。”她垂下眼,只应了一个单音节。
声音很轻,带着点委屈跟失落。
这种突然从进攻切换成乖巧的姿态,比刚才任何撩拨都让傅北宸心烦意乱。
一股没名堂的邪火从小腹升起来,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。
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,布料都被他扯的变了形。
“去西山别墅。”他哑着嗓子,对前面的司机下命令。
司机小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,但一个字都没问,立刻打了转向灯:“是,先生。”
姜知渝也愣住了。
西山别墅。
那不是他们的婚房。
那是傅北宸的私人地盘,一个连上辈子的她都没进去过的地方。
他竟然……要带她去哪儿?
她的心跳,乱了一拍。
车子在夜色里穿行,最后在一栋藏在半山腰的独立别墅前停下。
别墅的线条就跟他这个人一样,冷硬,简洁。
傅北宸自己先下了车,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。
他绕过车头,帮她打开了车门。
“下车。”他吐出两个字。
姜知渝顺从的走下车,跟在他后面。
大门打开,屋里的冷气扑面而来。
里面的装修是极致的黑,白,灰,空旷,冷清,闻不到一点属于“家”的烟火气,只有家具跟建材本身的味道。
傅北宸脱下外套,随手丢在沙发上。
他指了指二楼的一间房:“那是客房,你今晚睡那儿。”
客房。
这两个字,就是一道明晃晃的界线。
他还在防备她,试探她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,一点意见都没有,直接就朝楼梯走去。
傅北宸站在原地,看着她顺从的没有一丝犹豫的背影,眼里的怀疑更浓了。
太不像她了。
过去的姜知渝,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吵大闹,质问他为什么不住在一起。
他站在原地好久,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最后,他转身走进了书房。
桌上,有份加急的绝密文件等着他。
夜色越来越深。
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,光线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圈。
傅北宸处理完文件,抬手捏了捏眉心。
一抬头,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,被一个白色的影子给切开了。
他目光一凝。
姜知渝就站在那儿。
她身上穿的,是他的一件白衬衫。
宽大的衬衫被她穿出了一种别样的风情,下摆将将遮到。
她刚洗过澡,乌黑的长头发还带着湿气,随意的披在肩膀上。
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雪白的脖子上,水珠顺着发梢,滑过锁骨。
那双又直又长的腿,就在昏黄的灯光下,白花花的暴露在空气里。
皮肤白的刺眼。
她手上端着一杯牛,光着脚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一步一步的朝他走过来。
她的脚趾头因为地面的冰凉,微微的蜷缩着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点上。
“我睡不着,”她走到他面前,把那杯冒着热气的牛放在桌上。
刚洗完澡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沙哑。
“看你书房灯还亮着,就给你热了杯牛。”
傅北宸的目光本从她身上移不开。
他的视线跟被磁铁吸住了一样,从她那张没化妆但纯的惊人的脸上,滑到她若隐若现的锁骨,再到那双在衬衫下摆下面,晃的他心慌的腿……
“啪嗒。”
他手里的那份绝密文件,从指尖滑了下去,纸张散了一地。
喉结剧烈的滚了一下。
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,然后又疯狂的叫嚣着,朝着同一个地方冲去。
这个女人是妖精。
是专门来折磨他的妖精!!!
“出去。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的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