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9月07日 Monday 第 37 期 美妙文学 · 每日小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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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162 期

第3 蚀骨供养章

蚀骨供养原版 · 爱呼糊 · 2026-08-17 10:51:12

第3章 蚀骨供养

第三章

第二天是周,减肥馆照常营业。

李春燕一夜没睡,眼下乌青更重了。王秀兰看见她,皱了皱眉:“怎么搞的?这副鬼样子怎么见客人?去,洗把脸,精神点。”

“妈,我有点不舒服......”

“不舒服也得活。”王秀兰不容置疑,“今天有三个预约,都是大客户。你可别给我掉链子。”

李春燕不再争辩。她洗了脸,换了件净衣服,走到前厅时已经换上了标准的微笑。这是她练了很久的本事——无论心里多难受,脸上都能笑得自然。

第一个客人是中年男人,啤酒肚挺得老高。王秀兰亲自接待,带着他进了里屋。门关上时,李春燕听见母亲娇滴滴的笑声。

她别过脸,继续擦桌子。桌子已经很净了,但她需要找点事做,让手不要抖。

第二个客人是个年轻女孩,最多二十岁,脸上长满了青春痘。她怯生生地问:“真的不用节食吗?我试过好多方法了,都反弹......”

“放心,我们这儿不反弹。”李春燕机械地重复着话术,“您先喝杯茶,感受一下。”

茶端上来时,女孩犹豫了一下:“这里面是什么呀?”

“都是天然草药,调理身体的。”李春燕微笑,“您尝尝,很香的。”

女孩小口喝起来。喝了半杯后,她的眼神开始涣散,说话也慢了下来:“嗯......好喝......甜甜的......”

“您先坐会儿,我去叫咨询师。”李春燕转身离开。

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还有女孩含糊的呓语。她的胃又开始翻腾。

“春燕。”

李建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衬衫,显得很精神。

“爸。”

“你妈在里面?”李建国朝里屋扬了扬下巴。

“嗯,第二个客人。”

李建国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。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弥漫开来,有种呛人的辛辣味。

“春燕啊,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你也十七了,有些事该知道了。”

李春燕的心提了起来。

“咱们家的生意,你也看到了,很赚钱。”李建国缓缓说,“但光靠那点茶,是赚不了这么多的。关键是......里面的东西。”

“里面的......东西?”

“对。”李建国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地下室里的东西。”

李春燕浑身一僵。

她知道家里有地下室,在减肥馆后院的角落,门上挂着两把大锁。父母每天早上去馆里之前,都会先去地下室待一会儿。出来时,手里总拎着黑色的塑料袋。

她问过里面是什么,母亲说,是草药,需要特殊保存。

但现在,她不这么想了。

“那是什么东西,爸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
李建国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:“好东西。改天带你去看看。不过现在不行,得挑个合适的时间。”

他掐灭烟头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好好。等咱们家钱赚够了,就送你和秋菊去城里读书。女孩子嘛,多读点书,将来嫁个好人家。”

他说这话时,眼神飘向别处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
李春燕忽然想起昨晚秋菊的话——“爸妈说我们是赔钱货,只想要儿子”。

“爸,”她鼓起勇气,“你和妈......是不是还想要个儿子?”

李建国的表情僵了一瞬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夸张:“傻丫头,胡说什么呢!有你和秋菊就够了!”

但他眼神里的闪烁出卖了他。

里屋的门开了。王秀兰走出来,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。看见李建国,她使了个眼色:“来了个难缠的,你去看看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是个懂行的,问东问西,茶也不肯喝。”王秀兰皱眉,“说要见老板。”

李建国整了整衣领:“我去会会。”

他走进里屋,关上了门。王秀兰走到李春燕身边,压低声音:“刚才那个女孩,反应不错。下周她肯定会再来。”

“妈,”李春燕看着她,“那些茶里......到底放了什么?”

王秀兰的脸色沉下来:“你问这个什么?”

“我就是好奇......”
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王秀兰打断她,“做好你的事就行。还有,你爸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?”

李春燕摇头:“没有。”

王秀兰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叹了口气:“春燕,妈知道你觉得奇怪。但你要相信,爸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。等咱们有钱了,什么都有了。你和秋菊也能过上好子。”

她的声音很温柔,是李春燕很久没听过的温柔。有那么一瞬间,李春燕几乎要相信她了。

但下一秒,里屋传来争吵声。
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怒气。

“先生您别激动,我们这是正规流程......”李建国的声音。

门猛地被推开。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冲出来,脸色铁青。他看见李春燕和王秀兰,冷笑一声:“好一个正规流程!你们这茶里下了药吧?”

王秀兰立刻换上笑脸:“先生您误会了,那是草药......”

“放屁!”男人指着李建国,“他刚才想往我嘴里塞东西!我看见了,白色的,会动!”

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
李建国的脸涨得通红:“你血口喷人!”

“我血口喷人?”男人掏出手机,“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?”

王秀兰慌了,上前拉住男人的胳膊:“先生先生,有话好说。这样,今天的咨询费我们全退给您,再送您一个月的疗程,免费!”

男人甩开她的手:“我不稀罕!我告诉你们,这种歪门邪道,迟早遭!”

他大步流星地走了,门被摔得震天响。

馆里一片死寂。

李建国的脸色从红转白,又从白转青。他猛地转身,瞪着李春燕:“是不是你?”

李春燕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是不是你跟外人说了什么?”李建国一步步近,“否则他怎么会知道?”

“我没有!”李春燕后退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
“不知道?”李建国扬起手,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
辣的疼。李春燕踉跄着撞到墙上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“建国!”王秀兰拉住他,“你打孩子什么!”

“她就是个扫把星!”李建国吼道,“从她出生开始,咱们家就没顺过!生不出儿子,生意出问题,都是她克的!”

李春燕捂着脸,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。不是疼,是别的东西,更深的东西。

“你还哭?”李建国更火了,抬脚就要踹。

王秀兰死死抱住他:“行了!还嫌不够乱吗?万一那人真报警怎么办?”

这句话让李建国冷静了些。他喘着粗气,指着李春燕:“你给我滚回家去!今天别让我看见你!”

李春燕跌跌撞撞地跑出减肥馆。

街上阳光正好,人来人往。她捂着脸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路过小卖铺时,黄大妈正坐在门口嗑瓜子,看见她,啧了一声。

“哟,春燕啊,又被你爸打了?”

李春燕没理她,加快了脚步。

“要我说啊,”黄大妈的声音从身后飘来,“女孩子家家的,听话点不就好了?你爸妈赚钱多不容易,你还给他们添乱......”

她跑了起来,一直跑到家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

脸上还在疼,心里更疼。

秋菊从厨房探出头:“姐?你怎么回来了?呀,你的脸!”

她跑过来,小手轻轻碰了碰李春燕红肿的脸颊:“爸又打你了?”

李春燕抱住妹妹,把脸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。秋菊身上有油烟味,还有淡淡的肥皂香。她今年十三岁,但看起来像十岁,营养不良。

“秋菊,”李春燕闷声说,“如果有一天,我要离开这里,你跟不跟我走?”

秋菊的身体僵了一下:“姐,你要去哪?”

“不知道。反正......离开这个镇子。”

“爸妈呢?”

李春燕沉默了。很久,她才说:“他们不需要我们。他们只想要儿子。”

秋菊也沉默了。她的手轻轻拍着李春燕的背,像小时候母亲哄她们睡觉时那样。

“姐,”她小声说,“我听说,爸妈在乡下给修了坟。”

李春燕抬起头:“修坟?不是还活着吗?”

“是给没出生的弟弟修的。”秋菊的声音很轻,“我偷听到的。妈跟爸说,等弟弟出生了,就把他记在名下,这样就能继承李家的香火。”

李春燕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。

“弟弟?哪来的弟弟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秋菊摇头,“但妈最近老吐,还爱吃酸的。黄大妈说,她可能是怀上了。”

怀上了。

父亲和那些女客人......

李春燕想起刘美娟,想起那些被带进里屋的女人。如果她们中有人怀孕了,如果那孩子真的是父亲的......

那母亲怎么办?她和秋菊怎么办?

“秋菊,”她抓住妹妹的肩膀,“你听我说,从今天开始,你要离爸妈远一点。尤其是妈,如果她让你做什么奇怪的事,千万别答应。”

“什么奇怪的事?”

“比如......让你去地下室拿东西,或者喝什么特别的茶。”李春燕盯着她的眼睛,“答应我,绝对不要去。”

秋菊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了,点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
那天晚上,父母很晚才回来。李建国喝醉了,嘴里骂骂咧咧。王秀兰扶着他,脸色也很难看。

“那个王八蛋,居然真报警了!”李建国摔坐在椅子上,“幸亏老子有关系,不然今天就进去了!”

“行了,少说两句。”王秀兰倒了杯水给他,“以后小心点就是了。”

“小心?怎么小心?”李建国瞪着李春燕,“都是这个扫把星害的!”

李春燕低着头,默默吃饭。碗里的米饭又冷又硬,但她一口一口嚼着,吞下去。

“对了,”王秀兰忽然说,“妈今天来电话了,说乡下那个神婆算过了,下月初八是好子。”

李建国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赶紧准备!”

“准备什么?”李春燕忍不住问。

王秀兰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李建国倒是爽快:“准备给你添个弟弟!”

“妈怀孕了?”

“不是妈。”李建国咧嘴笑,“是别人。但那孩子,会是咱们李家的种。”

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,仿佛在说今天买了棵白菜。

李春燕的筷子掉在桌上。

“怎么?不高兴?”李建国眯起眼睛,“我告诉你,等弟弟出生了,这家产可没你的份!你早点嫁人,换点彩礼钱回来才是正经!”

王秀兰推了他一下:“你喝多了,胡说什么呢!”

“我胡说?”李建国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指着李春燕,“你问她!她是不是巴不得咱们家绝后?是不是!”

李春燕站起来,转身回屋。她走得很快,怕慢一步,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。

秋菊跟了进来,关上门。姐妹俩坐在床上,谁也没开灯。

窗外的月光很亮,照在地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
“姐,”秋菊小声说,“我害怕。”

李春燕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很小,很凉,手心有厚厚的茧。

“别怕,”她说,“有姐在。”

但她自己也在发抖。

夜深了,父母房间的灯熄了,传来鼾声。李春燕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她想起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,想起他说的话。

“这种歪门邪道,迟早遭。”

什么样的?
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这个家,已经烂到里了。

而她必须带着秋菊,在一切都太晚之前,离开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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