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9月07日 Monday 第 37 期 美妙文学 · 每日小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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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161 期

第2 蚀骨供养章

蚀骨供养原版 · 爱呼糊 · 2026-08-17 10:51:12

第2章 蚀骨供养

第二章

一周后的傍晚,刘美娟再次出现在减肥馆门口。

李春燕几乎没认出她。那个臃肿的女人瘦了整整一圈,脸颊凹陷下去,眼睛显得格外大。她穿着一件新买的裙子——还是印花,但已经能看出腰身。

“李老板!李老板!”刘美娟的声音激动得发颤,“我瘦了!我真的瘦了!”

李建国从里屋走出来,上下打量她,露出满意的笑容:“怎么样,没骗您吧?”

“没有没有!”刘美娟抓住李建国的手臂,“我这一周,该吃吃该喝喝,直播一天没停,粉丝都说我气色更好了!体重掉了十二斤!十二斤啊!”

王秀兰也凑过来,捏了捏刘美娟的胳膊:“哟,肉都紧实了。刘姐,您照这个速度,下个月就能恢复苗条身材了。”

“我、我今天能继续吗?”刘美娟急切地问,“我还想再瘦点!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李建国使了个眼色,“春燕,泡茶。”

李春燕转身去准备茶具。她的动作很慢,故意拖延时间。透过茶室的玻璃窗,她看见刘美娟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卡。这次,她没有丝毫犹豫。

八万,又是一笔。

茶泡好后,李春燕端着托盘走向里屋。今天王秀兰去了乡下家,说是有事要商量,馆里只有父亲一个人。这意味着,今天只接待女客人。

里屋的门虚掩着。李春燕正要敲门,却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——不是谈话声,而是一种......黏腻的、令人不安的窸窣声。

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
鬼使神差地,她凑近门缝。

里屋的灯光很暗,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刘美娟半躺在按摩床上,眼神迷离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。她手里还端着那杯茶,已经喝了大半。

李建国站在床边,背对着门。李春燕看不见他的表情,但能看见他的动作—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,瓶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
白色的,细长的,像蛆,但比蛆更透明。

李春燕的呼吸屏住了。

她看见父亲打开瓶盖,用镊子夹出那东西。它在镊子尖端扭动,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然后,父亲俯下身,一只手捏开刘美娟的嘴,另一只手迅速将那东西塞了进去。

刘美娟没有任何反抗。她甚至配合地吞咽了一下,喉咙滚动。

紧接着,父亲脱掉了自己的外套。

李春燕猛地后退一步,托盘上的茶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谁在外面?”李建国的声音传来。

她转身就跑,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回前厅。心脏在腔里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她扶着收银台站稳,大口喘气,却感觉空气怎么也吸不进肺里。

那东西是什么?

父亲在做什么?

那些茶,那些药粉,那些紧闭的门......

“春燕?”

李建国出现在走廊口。他已经穿好了外套,头发一丝不乱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——和平常一模一样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李春燕的幻觉。

“爸......”她的声音发。

“刘姐喝完了,再给她续一杯。”李建国走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动作快点,客人等着呢。”

他的手掌温热,力度适中。但李春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被拍的地方蔓延开来,瞬间冻僵了全身。

“好、好的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她重新泡了茶,手指抖得厉害,热水溅到手背上,烫红了一片。但她感觉不到疼,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画面:扭动的白色生物,父亲的手,刘美娟顺从张开的嘴......

“春燕,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刘美娟从里屋出来了。她理了理头发,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,“是不是太累了?要我说啊,你爸妈这生意这么好,也该请个帮手了。”

李春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没事,刘姐。您的茶。”

刘美娟接过茶杯,一饮而尽。她舔了舔嘴唇,眼神又变得迷离起来:“这茶真好喝......喝了浑身都暖和,轻飘飘的......”

“刘姐,下周同一时间?”李建国送她到门口。

“一定来!一定来!”刘美娟连连点头,踩着新买的高跟鞋,摇摇晃晃地走了。

门关上后,馆里陷入一片寂静。

李建国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着李春燕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:“你刚才,在门外?”

李春燕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“我、我是去送茶......”

“送茶需要那么久?”李建国一步步走近,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
“没有!我什么都没看见!”她本能地否认。

但李建国显然不信。他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李春燕以为自己会窒息。然后,他忽然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“看见也没关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你迟早要知道的。咱们家的生意,靠的就是这个。”

“爸,那、那到底是什么?”李春燕鼓起勇气问。

“好东西。”李建国神秘地笑笑,“能让咱们家发财的好东西。等你妈回来,我们再详细跟你说。”

他转身进了里屋,关上了门。

李春燕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刚才端茶的手,可能碰过那个玻璃瓶的手。胃里一阵翻腾,她冲进卫生间,趴在马桶边呕起来。

什么都没有吐出来,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。
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。她才十七岁,看起来却像二十七。妹妹秋菊常说,姐姐你得多笑笑,不然会变老的。

秋菊。

想起妹妹,李春燕的心揪紧了。秋菊才十三岁,比她还瘦小,每天在家做饭洗衣,手上的茧子比她还厚。父母从不让她来减肥馆,说她还小,不能接触这些“大人的事”。

现在李春燕明白了。

有些事,确实不该让小孩子知道。

傍晚,王秀兰从乡下回来了。她脸色不太好,一进门就和李建国进了卧室,关上门低声讨论着什么。李春燕隐约听见“妈又说......”“不行......”“再等等......”之类的只言片语。

晚饭是秋菊做的。三菜一汤,朴素但净。秋菊的手艺越来越好,可父母从不夸她,只会挑剔盐放多了、油放少了。

“姐,你今天怎么了?”秋菊小声问,“魂不守舍的。”

李春燕摇摇头,往嘴里扒饭。米饭很硬,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
饭后,父母又把门关上了。李春燕和秋菊收拾碗筷,厨房里只有哗哗的水声。

“姐,”秋菊忽然说,“我昨天听见爸妈吵架。”

“吵什么?”

“好像是什么......‘供不上了’‘得再找一个’。”秋菊拧抹布,擦着灶台,“我听不懂。但妈哭了,我从来没见她哭过。”

李春燕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。她握紧盘子边缘,指尖发白。

“秋菊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如果......如果有一天,爸妈让你去减肥馆帮忙,你一定不要答应。”

秋菊转过头,大眼睛里满是困惑:“为什么?”

“别问为什么,记住就行。”李春燕抓住妹妹的肩膀,力度大得让秋菊瑟缩了一下,“答应我,不管他们说什么,都不要进那间里屋。也不要喝那里的茶。”

秋菊盯着她看了很久,慢慢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
那天晚上,李春燕做了个噩梦。

梦里,无数白色的虫子从地板缝里钻出来,爬满她的全身。它们钻进她的嘴巴、鼻子、耳朵,在身体里蠕动。她想尖叫,但发不出声音。父母站在旁边看着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李建国说,“这样咱们家就有钱了。”

“这样咱们就能生儿子了。”王秀兰说。

李春燕猛地坐起身,浑身冷汗。

窗外,天还没亮。隔壁房间传来父母均匀的鼾声。秋菊睡在她旁边,蜷缩着身子,像只小猫。

她轻轻下床,走到窗边。镇子的夜晚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声。减肥馆就在街对面,招牌的霓虹灯已经关了,漆黑一片,像个张着嘴的怪物。

李春燕忽然想起半年前的一件事。

那时候减肥馆刚开业不久,来了个男客人,胖得走路都困难。他跟着母亲进了里屋,一个小时后出来,满脸红光,当场交了十万,说要包半年的疗程。

母亲很高兴,那天晚上加了个菜。

三个月后,那男人瘦成了皮包骨。他最后一次来馆里时,李春燕差点没认出他——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走路需要人搀扶。但他很高兴,握着母亲的手不停道谢。

“王姐,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!我瘦了八十斤!八十斤啊!”

母亲笑着送他出门:“回去多吃点营养的,巩固巩固。”

那是李春燕最后一次见他。

上个月,她在镇上的布告栏看见一则讣告。那个男人死了,死因是“器官衰竭,重度营养不良”。讣告旁边贴着他的照片——是胖的时候拍的,圆脸,笑得憨厚。

当时她没多想。镇上穷,营养不良的人不少。

但现在,她想起了刘美娟凹陷的脸颊,想起了那些白色的虫子,想起了父亲神秘的笑容。
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形。

她冲回床边,摇醒秋菊:“秋菊,你记不记得,那些来过咱们家减肥馆的人......后来都怎么样了?”

秋菊睡眼惺忪:“什么怎么样了?”

“他们瘦了以后,还在镇上吗?”

秋菊揉揉眼睛,想了一会儿:“好像......好多都不见了。胡二丫嫁到外地去了,张小胖考上大学走了,还有那个模特姐姐,听说去大城市发展了......”

“他们都活着吗?”李春燕追问。

秋菊愣住了。黑暗中,她的眼睛慢慢睁大。

“姐,”她小声说,“上周我去买酱油,听见黄大妈和王婶聊天。她们说......张小胖其实没上大学,他死了,在去学校的火车上。说是突然晕倒,没救过来。”

李春燕的血液冻住了。

“还有胡二丫,”秋菊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她不是嫁人,是病死了。她妈哭晕过去好几次,说闺女瘦是瘦了,可身体垮了......”

“那个模特呢?”

“上个月的事。新闻报了,说是在拍摄现场猝死。才二十二岁。”

姐妹俩在黑暗中对视,谁也没说话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,又会有新的客人走进那扇门,喝下那杯茶,吃下那些虫子。

然后瘦下来。

然后,在一两年后,悄无声息地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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