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48:00

今天赵达智那一出,连他爹妈都连声说好。

搅黄了易忠海张罗的捐款,许父回家喝酒时都痛快了几分,还嘱咐许大茂多跟赵达智走动。

“那是自然。

你叫大茂,我叫达智,都是‘大’字辈的,当然得一条心。”

晨光刚爬上窗沿,赵达智推开屋门,就听见中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。

秦淮茹正蹲在石槽边,手里揉搓着一堆衣物,水花溅湿了她的袖口。

他瞥了一眼,没作声,拧开了水龙头。

冰凉的水冲过手指,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

昨夜许大茂离开时,那副心神不定的模样还印在脑子里。

赵达智清楚,这人能用,但得像牵绳一样牢牢拽住——对付院里那些心思各异的,一条听话的狗比十个摇摆的盟友更顶事。

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,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

五天后的考核像块石头压在心头。

易中海那张板正的脸浮现在眼前,那人绝不会让他顺顺当当过关。

可谁又能料到,他手里攥着旁人想都想不到的底牌呢?

想到这儿,嘴角不由地扯了一下。

石槽边的秦淮茹动作有些重,搓衣的声响里带着一股闷气。

昨夜贾东旭折腾到半夜,她还得装出初次的模样,编了个儿时磕碰的借口。

贾东旭似乎是信了,可婆婆贾张氏那双眼睛却像针一样扎过来——老太太自己也是从姑娘过来的,哪会轻易被这话糊弄过去?

天没亮,冷冰冰的命令就砸了过来:“去,把衣裳洗了。”

院里头几个早起的大妈已经凑在墙角,压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嗡嗡飘着:

“头一天就使唤媳妇洗衣,这婆婆可真够厉害的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……”

赵达智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身回屋。

关上门,外头的声响被隔开大半。

他坐到床边,看了眼系统里那个数字:200/500。

还差得远。

得在考核前把经验刷够,钳工等级必须跨过那道坎——易中海会在考核里使绊子,他心知肚明。

可那又怎样?

等到时候手艺亮出来,所有的算计都得落空。

他躺回床上,闭眼前又想起秦淮茹搓衣时那副紧绷的侧影。

贾家那套做派,几十年都没变过。

也好,院里越是这么乱,那条“狗”

才越知道该咬谁。

窗外,水声还在继续,混着隐约的嘀咕,像这个院子永远散不尽的背景音。

门外那些闲言碎语,秦淮茹听得真切。

她垂下眼睑,指尖在衣角上轻轻捻了捻,一抹极淡的弧度从唇边掠过。

这院子里的老话,她不是头一回听见。

贾张氏当年如何,如今似乎又要轮转一遍。

可这些话飘进耳朵里,非但不刺人,反倒让她心里那点盘算更稳了些。

委屈么?自然要让人看见。

不光看见,还得记得牢。

易忠海那边已经递过眼色,这院里除了那对母子,旁人的眼光迟早会偏到她这边来。

脚跟站稳,不过是早晚的事。

水井边打水的男人转身走了,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。

秦淮茹盯着那道背影,牙微微发痒。

多少年了,还没人这样晾着她。

赵达智……这名字在她舌尖滚了滚,带出一股子腥涩的恼意。

等着瞧吧。

屋里,面条的热气混着蛋香漫开。

赵达智刚把筷子拿起来,敲门声就响了。

他皱了皱眉,这大清早的,谁这么会挑时候?

门拉开一道缝。

面条混着煎蛋的香气从门缝钻了出去,在四合院的空气里漫开。

这年头的屋子就这样,半点味道都藏不住,左邻右舍的鼻子比狗还灵。

他盘算着,得尽快把厨房隔出个单间来,往后关起门吃什么,外头谁也嗅不着。

拉开门,外头站着的是易中海屋里那位,院里人都喊她一大妈。

赵达智眼皮垂了垂,心里那点厌烦压得严严实实。

能和易中海那种货色在一个屋檐下熬几十年的人,能是什么善茬?易中海在院里、厂里混得风生水起,靠的不就是那张糊弄人的脸皮?而这女人,便是他最好用的幌子。

居然还有人夸她是院里难得的好人——赵达智听见这种话,只觉得牙发酸。

老话说得对,不是一路人,进不了一家门。

能和禽兽厮守半辈子的,能是简单的玩意儿?

“您找我有事?”

他声音 ** 地问。

一大妈脸上堆着笑,眼角的褶子挤得更深了。”达智啊,打你进院起,大妈就瞧出来了,你这孩子孝顺,懂事。

院里那些年轻小子,真该跟你学学。

可惜大妈没福气,要有孩子,一准让他跟着你……”

又是这套。

赵达智胃里一阵翻搅,像吞了块腻人的肥肉。

易中海那套道德高帽,如今从这女人嘴里冒出来,一字不差。

把他往高处捧,是想架着他往哪儿去?

“您直说吧。”

他打断她,侧身让了让屋里飘出的热气,“我早饭还没动,面快糊了。”

一大妈抽了抽鼻子,那香气直往肺里钻——白面条,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。

子过得挺滋润啊。

她和老头子晚上偷摸煮点肉粥都得提心吊胆,生怕漏了味。

这小子倒不遮掩。

手艺看来也不差……或许能让他去伺候后院那聋老太太?不过这态度,得先敲打敲打才行。

后院那位年长的妇人最近总念叨着想尝些荤腥。

易家媳妇这么说着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。

她站在门槛边,目光落在年轻人洗得发白的袖口上。

屋里飘出棒子面粥的气味,混着旧木柜的味。

赵达智没立刻应声。

他想起搬进这院子那天,隔着窗棂瞥见过一回那位老太太——裹着深色棉袄的身影坐在藤椅里,像截老树。

当时有邻居低声提醒,说那是院里最年长的,得多敬着。

可敬归敬,他总觉得那身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违和。

寻常人家这般年纪的,多半眼神浑浊了,手脚也不利索,哪会整天琢磨吃食?

况且有些事经不起细想。

他记得谁提过一嘴,说老太太早年间尝过不少稀罕菜式。

那些菜名寻常百姓听都没听过,更别说上桌了。

若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,哪来的这些门道?

“您也知道我眼下这光景。”

赵达智开口时,视线垂向自己磨破的鞋尖。

声音压得低,却每个字都清楚:“爹娘去得早,厂里还没安排活儿。

这阵子……连买盐都得掂量。”

他抬起眼,嘴角扯出个勉强的弧度:“要不您先借我些?等发了粮票一准还。”

易家媳妇脸上的笑僵了僵。

她没料到这话头会抛回来,手指攥紧了围裙。

院里忽然起风,晾衣绳上的旧衫子扑簌簌地响。

伺候老太太的事,街道上不是交给您二位了吗?您是一大爷,您是一大妈。

街道信得过你们,把你们当成咱们院里的标杆。

我这样的晚辈,哪里能和你们比呢?

一大妈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翻上来了。

她就知道赵达智没那么好糊弄。

易中海也真是——

那套养老的说辞,哄哄贾东旭和傻柱或许还行。

可赵达智哪里像是个糊涂的?

一大妈脸上有些挂不住,皮肤底下透出隐隐的热。”说得也是……达智你家里没个长辈照应,确实不容易。

倒是一大妈考虑不周了。

不过你要是有空,不妨去看看老太太,她就爱和年轻人说说话。”

赵达智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

那聋老太太眼里,从来就只有傻柱一个人。

再说了,老太太看上傻柱,多半也是冲着他那手谭家菜。

至于院里其他人,她何曾给过好脸色?

“一大妈,我瞧您和一大爷都是实打实的好人。

正好我有个朋友,自己没孩子,也在琢磨养老的事。

我给他出了个主意,您帮着听听,看能不能成?”

赵达智琢磨着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
让火在他们自己家里烧起来,那才叫痛快。

一听见“养老”

两个字,一大妈顿时把买肉的事抛到了脑后。

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倾,注意力全聚了过来。”达智,你快说说看。

一大妈早就觉得你这孩子机灵。”

“您想啊,自己没孩子,指望别人家的孩子来养老,这路肯定走不通。

就拿咱们院来说吧,就算是街坊邻居,真要让我给谁养老,就算我点了头,您能放心吗?平白无故多出个爹妈来,谁心里能痛快?”

“那倒是……那你觉得该怎么好?”

“一大妈,我听说四九城里有孤儿院。

我跟我那朋友说,里头有健健康康的孩子。

去领养两个,一两岁的最好,带回来就跟着自己姓。

往后给孩子成家,抱孙子,不就圆圆满满的一家人了?”

赵达智那句话像颗种子,落进耳朵里便生了。

“算计旁人,哪比得上自己膝下有儿孙?往后孩子随你姓,多踏实。”

话音钻进耳中,让怔在当场的女人半晌没动弹。

“您没事吧?”

赵达智又唤了两声。

她这才恍然回神,只觉得那几句话一字一字都敲在心窝最软处。

是啊,费尽心思指望傻柱和贾东旭,哪如自己亲手养大一个孩子来得可靠?将来孩子姓易,她也能尝一尝做母亲的滋味。

一下午浑浑噩噩。

走回家时连步子都是飘的,午后光阴怎么溜走的全无印象。

聋老太太来敲过两回门,她靠在门后屏着呼吸,假装不在。
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那句:去孤儿院领一个吧。

易忠海推门进来时,天已经暗了。

桌边坐着个人影,灶台冷清清的,饭也没做。

他正纳闷,又想起老太太那边还没送饭,头隐隐发胀,刚要开口叫妻子去张罗——

她却突然站了起来,眼睛亮得有些陌生。

“忠海,”

她的声音又急又轻,“我们去抱个孩子回来养,让他跟你姓。

到时候,他能喊你爸爸,喊我妈妈。”

易忠海愣在原地。

今天在厂里带贾东旭做了半天工,那小子心思本不在手上,折腾许久连个像样的零件都没磨出来,还得耐着性子劝他别泄气。

累了一,回家竟听到这么一桩,只觉得太阳突突直跳。

“什么?抱孩子?这……怎么突然说起这个?”

他揉了揉额角,“我刚碰见老太太,她说你今天没送饭……”

“中海,”

女人走近两步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咱们别指望东旭和傻柱了。

自己养一个,从小疼到大,老了自然知道孝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