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赵达智那一出,连他爹妈都连声说好。
搅黄了易忠海张罗的捐款,许父回家喝酒时都痛快了几分,还嘱咐许大茂多跟赵达智走动。
“那是自然。
你叫大茂,我叫达智,都是‘大’字辈的,当然得一条心。”
晨光刚爬上窗沿,赵达智推开屋门,就听见中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。
秦淮茹正蹲在石槽边,手里揉搓着一堆衣物,水花溅湿了她的袖口。
他瞥了一眼,没作声,拧开了水龙头。
冰凉的水冲过手指,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
昨夜许大茂离开时,那副心神不定的模样还印在脑子里。
赵达智清楚,这人能用,但得像牵绳一样牢牢拽住——对付院里那些心思各异的,一条听话的狗比十个摇摆的盟友更顶事。
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,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
五天后的考核像块石头压在心头。
易中海那张板正的脸浮现在眼前,那人绝不会让他顺顺当当过关。
可谁又能料到,他手里攥着旁人想都想不到的底牌呢?
想到这儿,嘴角不由地扯了一下。
石槽边的秦淮茹动作有些重,搓衣的声响里带着一股闷气。
昨夜贾东旭折腾到半夜,她还得装出初次的模样,编了个儿时磕碰的借口。
贾东旭似乎是信了,可婆婆贾张氏那双眼睛却像针一样扎过来——老太太自己也是从姑娘过来的,哪会轻易被这话糊弄过去?
天没亮,冷冰冰的命令就砸了过来:“去,把衣裳洗了。”
院里头几个早起的大妈已经凑在墙角,压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嗡嗡飘着:
“头一天就使唤媳妇洗衣,这婆婆可真够厉害的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……”
赵达智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身回屋。
关上门,外头的声响被隔开大半。
他坐到床边,看了眼系统里那个数字:200/500。
还差得远。
得在考核前把经验刷够,钳工等级必须跨过那道坎——易中海会在考核里使绊子,他心知肚明。
可那又怎样?
等到时候手艺亮出来,所有的算计都得落空。
他躺回床上,闭眼前又想起秦淮茹搓衣时那副紧绷的侧影。
贾家那套做派,几十年都没变过。
也好,院里越是这么乱,那条“狗”
才越知道该咬谁。
窗外,水声还在继续,混着隐约的嘀咕,像这个院子永远散不尽的背景音。
门外那些闲言碎语,秦淮茹听得真切。
她垂下眼睑,指尖在衣角上轻轻捻了捻,一抹极淡的弧度从唇边掠过。
这院子里的老话,她不是头一回听见。
贾张氏当年如何,如今似乎又要轮转一遍。
可这些话飘进耳朵里,非但不刺人,反倒让她心里那点盘算更稳了些。
委屈么?自然要让人看见。
不光看见,还得记得牢。
易忠海那边已经递过眼色,这院里除了那对母子,旁人的眼光迟早会偏到她这边来。
脚跟站稳,不过是早晚的事。
水井边打水的男人转身走了,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。
秦淮茹盯着那道背影,牙微微发痒。
多少年了,还没人这样晾着她。
赵达智……这名字在她舌尖滚了滚,带出一股子腥涩的恼意。
等着瞧吧。
屋里,面条的热气混着蛋香漫开。
赵达智刚把筷子拿起来,敲门声就响了。
他皱了皱眉,这大清早的,谁这么会挑时候?
门拉开一道缝。
面条混着煎蛋的香气从门缝钻了出去,在四合院的空气里漫开。
这年头的屋子就这样,半点味道都藏不住,左邻右舍的鼻子比狗还灵。
他盘算着,得尽快把厨房隔出个单间来,往后关起门吃什么,外头谁也嗅不着。
拉开门,外头站着的是易中海屋里那位,院里人都喊她一大妈。
赵达智眼皮垂了垂,心里那点厌烦压得严严实实。
能和易中海那种货色在一个屋檐下熬几十年的人,能是什么善茬?易中海在院里、厂里混得风生水起,靠的不就是那张糊弄人的脸皮?而这女人,便是他最好用的幌子。
居然还有人夸她是院里难得的好人——赵达智听见这种话,只觉得牙发酸。
老话说得对,不是一路人,进不了一家门。
能和禽兽厮守半辈子的,能是简单的玩意儿?
“您找我有事?”
他声音 ** 地问。
一大妈脸上堆着笑,眼角的褶子挤得更深了。”达智啊,打你进院起,大妈就瞧出来了,你这孩子孝顺,懂事。
院里那些年轻小子,真该跟你学学。
可惜大妈没福气,要有孩子,一准让他跟着你……”
又是这套。
赵达智胃里一阵翻搅,像吞了块腻人的肥肉。
易中海那套道德高帽,如今从这女人嘴里冒出来,一字不差。
把他往高处捧,是想架着他往哪儿去?
“您直说吧。”
他打断她,侧身让了让屋里飘出的热气,“我早饭还没动,面快糊了。”
一大妈抽了抽鼻子,那香气直往肺里钻——白面条,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。
子过得挺滋润啊。
她和老头子晚上偷摸煮点肉粥都得提心吊胆,生怕漏了味。
这小子倒不遮掩。
手艺看来也不差……或许能让他去伺候后院那聋老太太?不过这态度,得先敲打敲打才行。
后院那位年长的妇人最近总念叨着想尝些荤腥。
易家媳妇这么说着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。
她站在门槛边,目光落在年轻人洗得发白的袖口上。
屋里飘出棒子面粥的气味,混着旧木柜的味。
赵达智没立刻应声。
他想起搬进这院子那天,隔着窗棂瞥见过一回那位老太太——裹着深色棉袄的身影坐在藤椅里,像截老树。
当时有邻居低声提醒,说那是院里最年长的,得多敬着。
可敬归敬,他总觉得那身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违和。
寻常人家这般年纪的,多半眼神浑浊了,手脚也不利索,哪会整天琢磨吃食?
况且有些事经不起细想。
他记得谁提过一嘴,说老太太早年间尝过不少稀罕菜式。
那些菜名寻常百姓听都没听过,更别说上桌了。
若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,哪来的这些门道?
“您也知道我眼下这光景。”
赵达智开口时,视线垂向自己磨破的鞋尖。
声音压得低,却每个字都清楚:“爹娘去得早,厂里还没安排活儿。
这阵子……连买盐都得掂量。”
他抬起眼,嘴角扯出个勉强的弧度:“要不您先借我些?等发了粮票一准还。”
易家媳妇脸上的笑僵了僵。
她没料到这话头会抛回来,手指攥紧了围裙。
院里忽然起风,晾衣绳上的旧衫子扑簌簌地响。
伺候老太太的事,街道上不是交给您二位了吗?您是一大爷,您是一大妈。
街道信得过你们,把你们当成咱们院里的标杆。
我这样的晚辈,哪里能和你们比呢?
一大妈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翻上来了。
她就知道赵达智没那么好糊弄。
易中海也真是——
那套养老的说辞,哄哄贾东旭和傻柱或许还行。
可赵达智哪里像是个糊涂的?
一大妈脸上有些挂不住,皮肤底下透出隐隐的热。”说得也是……达智你家里没个长辈照应,确实不容易。
倒是一大妈考虑不周了。
不过你要是有空,不妨去看看老太太,她就爱和年轻人说说话。”
赵达智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
那聋老太太眼里,从来就只有傻柱一个人。
再说了,老太太看上傻柱,多半也是冲着他那手谭家菜。
至于院里其他人,她何曾给过好脸色?
“一大妈,我瞧您和一大爷都是实打实的好人。
正好我有个朋友,自己没孩子,也在琢磨养老的事。
我给他出了个主意,您帮着听听,看能不能成?”
赵达智琢磨着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让火在他们自己家里烧起来,那才叫痛快。
一听见“养老”
两个字,一大妈顿时把买肉的事抛到了脑后。
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倾,注意力全聚了过来。”达智,你快说说看。
一大妈早就觉得你这孩子机灵。”
“您想啊,自己没孩子,指望别人家的孩子来养老,这路肯定走不通。
就拿咱们院来说吧,就算是街坊邻居,真要让我给谁养老,就算我点了头,您能放心吗?平白无故多出个爹妈来,谁心里能痛快?”
“那倒是……那你觉得该怎么好?”
“一大妈,我听说四九城里有孤儿院。
我跟我那朋友说,里头有健健康康的孩子。
去领养两个,一两岁的最好,带回来就跟着自己姓。
往后给孩子成家,抱孙子,不就圆圆满满的一家人了?”
赵达智那句话像颗种子,落进耳朵里便生了。
“算计旁人,哪比得上自己膝下有儿孙?往后孩子随你姓,多踏实。”
话音钻进耳中,让怔在当场的女人半晌没动弹。
“您没事吧?”
赵达智又唤了两声。
她这才恍然回神,只觉得那几句话一字一字都敲在心窝最软处。
是啊,费尽心思指望傻柱和贾东旭,哪如自己亲手养大一个孩子来得可靠?将来孩子姓易,她也能尝一尝做母亲的滋味。
一下午浑浑噩噩。
走回家时连步子都是飘的,午后光阴怎么溜走的全无印象。
聋老太太来敲过两回门,她靠在门后屏着呼吸,假装不在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那句:去孤儿院领一个吧。
易忠海推门进来时,天已经暗了。
桌边坐着个人影,灶台冷清清的,饭也没做。
他正纳闷,又想起老太太那边还没送饭,头隐隐发胀,刚要开口叫妻子去张罗——
她却突然站了起来,眼睛亮得有些陌生。
“忠海,”
她的声音又急又轻,“我们去抱个孩子回来养,让他跟你姓。
到时候,他能喊你爸爸,喊我妈妈。”
易忠海愣在原地。
今天在厂里带贾东旭做了半天工,那小子心思本不在手上,折腾许久连个像样的零件都没磨出来,还得耐着性子劝他别泄气。
累了一,回家竟听到这么一桩,只觉得太阳突突直跳。
“什么?抱孩子?这……怎么突然说起这个?”
他揉了揉额角,“我刚碰见老太太,她说你今天没送饭……”
“中海,”
女人走近两步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咱们别指望东旭和傻柱了。
自己养一个,从小疼到大,老了自然知道孝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