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官道之兵王归来》第十二章:连夜整理
林锋从李明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乡政府大院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,灯光把院子的水泥地照得惨白。几个加班的部从窗口探出头来,看到林锋从乡长办公室出来,又赶紧缩了回去。
没有人跟他打招呼。
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,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今天早上李明远给林锋安排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,不到半个小时全乡都知道了。现在林锋居然真的完成了,又在不到半个小时传遍了整个乡政府。
有人在背后议论:“这个新来的,不简单。”
也有人在冷笑:“不就是能走路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更多的人在观望——既不想得罪李明远,也不想得罪林锋,两头都不得罪,两头都不靠近。
林锋不在乎这些。
他回到宿舍,打开灯,把背包放在桌上,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。
两本笔记本、一瓶喝了一半的水、一个吃剩的馒头、手电筒、军刀、打火机、充电宝……还有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看了几秒钟。
然后他坐下来,翻开笔记本。
两本笔记本都写满了。字迹有些潦草,因为大部分内容是在走路的时候记的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每一条信息都有据可查。
王家坝村:信访信12封,涉及矿场占地、赔偿过低、水源污染。重点人物:张德福,68岁,3亩地被占,每亩赔偿500元。
柳树沟村:村民大量外迁,留守人口不足三成。重点事件:矿场打伤村民7人,其中2人致残。无人被追究。
鹰嘴崖村:信访信6封,涉及矿场暴力、非法拘禁、人身伤害。重点事件:赵翠花,76岁,其子赵大壮被矿场人员殴打致死,矿方伪造成“工伤事故”,赔偿5万元后私了。赵大壮妻子改嫁,留下一个8岁的儿子由赵翠花抚养。
赵家洼村:……
石门坎村:……
老鸦岭村:……
林锋一条一条地整理,把每个村子的情况分类归纳,标注出重点问题和关键人物。他把老太太儿子被打死的案子单独列了一页,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信访积案。
这是人命关天的大案。
如果赵翠花说的是真的——她儿子是被矿场的人活活打死的,而不是“工伤事故”——那这就不是简单的经济,而是刑事案件。
故意伤害致人死亡,甚至可能是故意人。
林锋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在想一件事:赵翠花的儿子被打死的时候,有没有人报案?公安有没有出警?为什么最后会变成“工伤事故”?是谁在中间做了手脚?
这些问题的答案,可能比王老虎的行贿账本更重要。
因为行贿是,顶多判几年。但如果是命案,那就是刑事犯罪,性质完全不同。
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王老虎的矿场涉及命案,那就不只是纪委的事了,公安、检察院都要介入。
到时候,王老虎背后的那些保护伞,还能护得住他吗?
林锋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晚上九点十七分。
他翻到沈清璃的短信记录,最后一条是她发的:“林锋,你总是这样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钟,然后打了几个字:“明天我会到县城。招商会几点?”
几秒钟后,沈清璃回复:“上午十点,县政府礼堂。你能来?”
“能。”
“怎么来?你不是被拦住了吗?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发来一条:“林锋,你知道吗,我最讨厌你说‘我会想办法’这四个字。”
林锋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就意味着你又要一个人扛了。”
林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沈清璃又发来一条:“明天早上八点,我让人去石头沟乡接你。你别拒绝。”
林锋想了想,回复:“好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拒绝别人的帮助。
不是因为他不倔了,而是因为他知道,明天去县城这件事,比他的倔强更重要。
招商会上,他能见到县里的领导,能打听到一些在石头沟乡打探不到的消息。更重要的是,他能见到沈清璃——不,不是见到沈清璃,是见到沈清璃要带他见的那个人。
那个人是谁,林锋不知道。
但他有一种直觉——那个人,可能会改变他在石头沟乡的处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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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清远县城,清远大酒店。
沈清璃坐在套房的落地窗前,手里握着手机,看着屏幕上那一个“好”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
窗外是清远县的夜景。县城不大,灯火也不算辉煌,但从十六楼看下去,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。
沈清璃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,长发披散在肩上,脸上没有任何妆容。她看起来很放松,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今天她从省城开车过来,路上花了四个小时。到了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县政府对接明天的招商会事宜,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回到酒店。
但她不觉得累。
因为她明天要见一个人。
一个她欠了一条命的人。
沈清璃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红酒杯,轻轻地晃了晃。
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均匀的酒泪,晶莹剔透。
她想起那天在步行街上的情景。
那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,步伐不快不慢,像是散步一样。但他的眼神很锐利,像一把刀,一瞬间就把周天赐的气焰削了个净。
后来他的时候,沈清璃其实是害怕的。不是因为看到暴力而害怕,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,用那么精准的方式,让另一个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。
那不是打架,那是行刑。
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。
只有一种人能做到——经历过生死的人。
后来她问了林锋几个问题,他的回答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。
“我当兵十二年,上过战场,挨过,看着战友死在我怀里。”
这句话不是吹牛,不是夸张,不是炫耀。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只有真正经历过这些事的人,才会用这种语气说出来。
沈清璃放下酒杯,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。
这个号码是她父亲沈万山的私人律师的。今天下午,她给这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:“帮我查一个人,林锋,原龙刺特种大队大队长。”
对方回复:“查到了,资料已发你邮箱。”
沈清璃打开邮箱,点开最新的一封邮件。
附件是一份十几页的PDF文件,里面有林锋的详细履历——出生地、家庭成员、教育背景、军旅生涯、立功受奖记录、转业原因……
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得很仔细。
然后她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的眼角有一滴泪,但没有流下来。
不是因为林锋的履历有多惨——虽然他确实很惨,父母早亡,战友牺牲,自己被处分转业,发配到全省最穷的乡——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林锋那天在步行街上救她,不是偶然。
他这个人,天生就爱管闲事。
不是因为正义感爆棚,而是因为他看不得弱者被欺负。
这种人,沈清璃见过不少。她的父亲沈万山就是这种人——从一个摆地摊的小商贩,一步步做到江北省排名前三的民营企业董事长,靠的不是背景,不是关系,而是一颗“见不得穷人受苦”的心。
沈万山常说一句话:“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,不是钱,是人心。”
沈清璃以前不太理解这句话。
现在她有点理解了。
林锋这个人,值钱的地方不是他的身手,不是他的履历,不是他的军功章,而是他的心。
一颗永远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心。
沈清璃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给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又发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的事,准备好了吗?”
对方回复:“准备好了。沈总明天会亲自到场。”
沈清璃满意地点了点头,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床边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水是温的,刚好。
窗外的夜色更深了,县城的灯火渐渐稀疏,只有主道上的路灯还亮着,像一条金色的河流,穿过沉睡的城市。
沈清璃看着那条“河流”,嘴角浮起一丝微笑。
林锋,明天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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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沟乡,林锋的宿舍。
林锋把笔记本合上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后背的肌肉有些酸痛,脚底也磨出了两个水泡。这是他今天走五十公里山路的代价。
他脱掉鞋袜,用针把水泡挑破,挤出血水,涂上碘伏,贴上创可贴。
整个过程他面无表情,像是在处理别人的伤口。
处理完脚上的伤,他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,然后回到宿舍,躺到床上。
木板床还是那么硬,棕垫还是那么薄,但今天他躺上去的感觉和前几天不一样了。
不是因为床变软了,而是因为他累了。
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的累。
今天他听到了太多悲惨的故事,看到了太多绝望的眼睛。每一个故事都像一块石头,压在他的心上。
但他不能停下来。
因为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。
林锋闭上眼睛,脑子里开始自动整理明天的计划。
早上几点起床?——五点。
怎么去县城?——沈清璃说八点有人来接,但他不习惯等别人,他会提前走到巷口,在路边等。
到了县城先做什么?——先去县政府报到,然后去找招商会的会场,提前熟悉环境。
见了沈清璃说什么?——说谢谢?太生分。说好久不见?才过了不到一个星期。说什么都不对,那就什么都不说,见面再说。
招商会结束后做什么?——去县城打听赵小雨的下落。这是他来清远市的初衷,不能因为王老虎的案子就忘了。
林锋把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之后,才放松了身体。
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,像是大自然的催眠曲。
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这一夜,他没有做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