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夜。
清河县的夜空中炸开一朵朵烟花，爆竹声此起彼伏，家家户户都在祭、吃饺子。唯有城西的破巷子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谢惊尘没有回家。
他早就没有家了。
三个人挤在石磊那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里，就着一碗凉水，啃着秦虎从码头偷来的两个冷馒头。
“你的计划是挺好，可有一个问题。”石磊咽下最后一口馒头，擦了擦嘴，“黑虎手下有一百多号人，咱们就三个人，一个瘸子，一个书生，一个力夫。就算黑虎上钩，咱们也打不过。”
“谁说我们要硬拼？”谢惊尘把馒头掰成小块，泡在凉水里，一口一口地吃得很慢，“黑虎能活到今天，靠的不是他能打，而是他够狠够精。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。”
“什么弱点？”
“贪。”谢惊尘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幽光，“他贪财，贪色，贪权。只要给他足够大的诱饵，他就会咬钩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契，铺在桌上。
“这是谢家祖宅的地契，清河县城东最值钱的地皮，至少值五百两银子。黑虎做梦都想得到它。”
“可你刚才说了，不给他的。”秦虎挠挠头。
“给，当然给。”谢惊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但我不会白给。我要用这张地契，换黑虎的命。”
他把计划详细说了出来。
第一步，放出风声，说谢惊尘走投无路，愿意把地契卖给任何人，价高者得。
第二步，清河县除了黑虎，还有三股势力对这块地皮感兴趣——城南的孙麻子、城北的刘阎王、城中青楼烟雨楼的老板沈落雁。把这四家都引出来，让他们互相争斗。
第三步，在黑虎与其他人火拼的时候，趁乱取他的命。
“借刀人？”石磊眼睛一亮，“好计策！可问题是，那三家凭什么会为了你一张地契跟黑虎拼命？”
“因为他们都想在清河县做大。”谢惊尘端起碗，喝了口水，“清河县四股势力，黑虎最强，其他三家一直被压着打。现在有了这块地皮，谁拿到手谁就能在城东站稳脚跟，就能打破黑虎一家独大的局面。他们做梦都想得到这个机会。”
秦虎听得目瞪口呆：“你……你真的是个书生？怎么比那些混了十几年江湖的老狐狸还精？”
谢惊尘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父亲曾经教过他的一句话——下棋之前，要先看清棋盘上所有的棋子。
以前他不明白，现在他懂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石磊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黑虎背后有人撑腰，好像是京城那边的关系。动了他，会不会惹来更大的麻烦？”
谢惊尘眉头一皱：“京城？”
“对。具体是谁我不清楚，但黑虎这几年能在清河县横行霸道，连县太爷都让他三分，肯定是有后台的。”
谢惊尘沉默了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这个我知道了，先不管它。当务之急是解决黑虎，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，直到夜深。
秦虎和石磊先后睡去，谢惊尘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坐在窗边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。
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，通体碧绿，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。月光照在玉佩上，那些花纹仿佛活了过来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，又像是某种地图的碎片。
这是他从小戴在身上的东西，母亲说这是他们家唯一的传家宝，比命还重要。
可母亲至死都没有告诉他，这块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
谢惊尘把玉佩贴在口，闭上眼睛。
父亲，母亲，你们到底是被谁害死的？
十年前的那场大火，真的只是意外吗？
如果你们是被人害死的，那儿子发誓，一定替你们讨回公道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玉佩，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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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谢惊尘就出门了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，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，整个人看起来落魄至极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是两把刚开了刃的刀。
他先去了城南。
城南孙麻子的地盘，一个开赌场和放的狠角色。孙麻子长得五大三粗，满脸横肉，左脸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黑痣，上面还长着几长毛，看着就让人恶心。
“哟，这不是谢大秀才吗？”孙麻子正坐在赌场里喝茶，看到谢惊尘进来，阴阳怪气地笑道，“怎么着，是不是被黑虎得走投无路了，想找我借银子？”
“不借银子。”谢惊尘从怀里掏出地契，在他面前晃了晃，“我来卖地。”
孙麻子的眼睛立刻亮了，但他毕竟是老江湖，很快就压住了贪婪，装作漫不经心地问：“这地可是黑虎看上的，你敢卖给我？”
“黑虎想要，可他不给价。”谢惊尘平静地说，“他只想霸占，一文钱都不想出。孙老板是做生意的人，应该知道什么叫公平买卖。”
“那你想要多少？”
“五百两。”
“五百两？”孙麻子一拍桌子，“你疯了？那块地最多值三百两！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谢惊尘不卑不亢，“现在清河县的房价一天一个样，城东那块地马上要通漕运，到时候价格翻倍都不止。孙老板是做大事的人，这点眼光应该还是有的。”
孙麻子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谢惊尘。
这个书生今天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。
以前谢惊尘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，说话都结结巴巴的。可今天，这个落魄书生居然敢跟他讨价还价，而且逻辑清晰，条理分明，完全没有半点怯意。
“有意思。”孙麻子笑了，“行，五百两就五百两，不过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，先付你二百两定金，剩下的等过了户再给。”
“可以。”谢惊尘点头，“不过我有两个条件。第一，三天之内付清尾款。第二，你拿到地契之后，必须亲自去城东收地，而且要带上你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黑虎不会善罢甘休。孙老板要是没胆子跟黑虎硬碰硬，那这笔买卖就当我没提过。”
孙麻子的脸色变了变。
谢惊尘这是在激他。
可偏偏他孙麻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说没胆子。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孙麻子一拍桌子，“老子在清河县混了十五年，怕过谁？黑虎算个什么东西！行，三天之后，老子亲自去收地，看黑虎敢不敢动老子一汗毛！”
谢惊尘嘴角微微一勾，收了孙麻子的二百两银票，转身离开。
出了赌场，他直奔城北。
城北刘阎王的地盘，一个开棺材铺和当铺的阴险人物。刘阎王瘦得像竹竿，脸色蜡黄，一双三角眼里总是透着算计的光芒。
谢惊尘如法炮制，说孙麻子已经出价五百两，问刘阎王要不要加价。
刘阎王当然不甘心让孙麻子独吞，当场开价五百五十两，也付了二百两定金。
接着，谢惊尘又去了烟雨楼。
烟雨楼是清河县最大的青楼，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，在满城的低矮平房中鹤立鸡群。大白天的，烟雨楼大门紧闭，只有几个龟奴在门口打扫。
“我要见沈老板。”谢惊尘对看门的龟奴说。
龟奴斜着眼看了他一眼，嗤笑一声：“你？就你这样子也配见我们沈老板？去去去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谢惊尘没有生气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，塞进龟奴手里。
龟奴的脸色立刻变了，堆起笑脸：“您稍等，我这就去通报。”
片刻之后，谢惊尘被带进了烟雨楼。
烟雨楼的大堂白天很安静，只有几个姑娘在打瞌睡。谢惊尘被领到二楼的一间雅间里，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人正坐在窗前喝茶。
沈落雁。
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，生得极美，肤若凝脂，眉如远山，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，顾盼之间风情万种。但谢惊尘注意到，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风尘气，反而透着一股清冷和锐利，像是在审视猎物的猎手。
“谢公子，久仰。”沈落雁的声音很好听，像是山间的清泉，“听说你要卖地？”
谢惊尘在她对面坐下，不卑不亢：“沈老板消息真灵通。”
“做我们这一行的，消息不灵通怎么行？”沈落雁微微一笑，“说吧，什么价？”
“孙麻子出五百五十两，刘阎王出六百两，沈老板要是想要，至少得六百五十两。”
沈落雁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谢公子，你同时把地卖给三家，这可不地道。”
谢惊尘心里一惊。
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，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沈落雁看穿了。
“沈老板什么意思？我不明白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沈落雁放下茶杯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“你把同一块地卖给了孙麻子和刘阎王，现在又来找我，不就是想让他们三家斗起来吗？你想借刀人，除掉黑虎。”
谢惊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个女人，比他想象的可怕得多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说了，做我这一行的，消息必须灵通。”沈落雁站起身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，“你跟孙麻子谈完话，不到半个时辰我就知道了。你跟刘阎王说的话，我也一字不漏地听到了。”
谢惊尘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。
“沈老板果然厉害。既然你都知道了，那我也不瞒你。没错，我就是要借你们的手除掉黑虎。他了我父母，霸占了我家祖宅，我要他血债血偿。”
沈落雁转过身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这种眼神，她只在那些真正过人、见过血的亡命之徒身上见过。
可眼前这个人，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。
“有意思。”沈落雁笑了，“你很聪明，胆子也够大，但你还是太嫩了。你以为孙麻子和刘阎王真的会上你的当？他们都是老狐狸，不会为了几百两银子就跟黑虎拼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惊尘平静地说，“所以我没打算让他们跟黑虎拼命，我只需要他们制造混乱。真正动手黑虎的，是我的人。”
沈落雁微微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她笑得很畅快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你？你的人？”她擦了擦眼角的泪，“你一个穷书生，能有几个手下？”
“两个。”谢惊尘竖起两手指，“一个瘸子，一个力夫。”
沈落雁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她瞪大眼睛看着谢惊尘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两个？一个瘸子一个力夫？你就想靠这两个人黑虎？你知不知道黑虎手下有多少人？一百多个！而且他本人武艺高强，曾经一个人打趴过十个壮汉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惊尘的语气依然平静，“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“我的帮助？”沈落雁冷笑一声，“凭什么？我为什么要帮你？”
“因为你也想除掉黑虎。”
沈落雁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黑虎在清河县一家独大，你的烟雨楼每个月要给他交三百两的保护费。不光是你，城里的每一家店铺都得给他交钱。他是个贪婪的吸血鬼，迟早会把所有人的血都吸。”谢惊尘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你沈老板是个聪明人，不会甘心一辈子被他压着。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，一个能除掉黑虎的机会。现在，这个机会来了。”
沈落雁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终于开口了，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，“就算你说的都对，可你怎么能保证一定能得了黑虎？就凭你那两个人？”
“我需要的不是你的刀，而是你的情报。”谢惊尘说，“黑虎的作息时间、活动规律、身边护卫的人数、他常去的几个地方的地形、逃跑的路线，所有这些信息，你都能给我。”
“这些信息，我自己也能查到。”
“但你查到了也没用。”谢惊尘直视着她的眼睛，“因为你没有能执行计划的人。你的人都是些龟奴和姑娘，让他们伺候男人可以，让他们人，不行。但我有。”
“你那两个人？”
“够了。”谢惊尘斩钉截铁，“只要计划周密，两个人就能一百个人。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。”
沈落雁沉默了。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转过身来，“我可以帮你，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事成之后，黑虎的地盘归我。”
谢惊尘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可以。但城东的地皮归我，那是我家的祖宅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沈落雁的手很凉，像是握着一块冰。
谢惊尘正要松手，沈落雁却突然用力握紧了他的手，凑到他耳边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他心惊肉跳的话。
“谢惊尘，你父亲的事，我知道一些。等你了黑虎，再来找我。”
谢惊尘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看向她。
沈落雁已经松开了手，退回窗边，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慵懒的笑容，仿佛刚才那句话本不是她说的。
“慢走，不送。”
谢惊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烟雨楼，寒风扑面而来，他却没有觉得冷。
他满脑子都是沈落雁最后那句话。
她知道父亲的事？
她到底是谁？
她为什么要帮他？
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翻涌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当务之急，是黑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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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两天，谢惊尘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从沈落雁那里拿到了黑虎的所有情报，包括他的活动规律、手下分布、住宅地形、逃跑路线，甚至包括黑虎每天吃什么、喝什么、上几次茅房。
这些情报的详细程度让谢惊尘暗暗心惊。
沈落雁的势力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据情报，谢惊尘制定了详细的刺计划。
时间定在腊月二十五晚上。
那天是黑虎每月一次去城东收账的子，他会带二十个护卫，走城东那条最偏僻的巷子。那条巷子两边是高墙，只有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，是伏击的绝佳地点。
秦虎负责堵住入口，石磊负责堵住出口，谢惊尘亲自负责刺。
“你？”秦虎一脸难以置信，“你一个书生，连鸡都没过，让你去黑虎？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制造机会。”谢惊尘拿出一张地图，指着巷子的中段，“我会提前躲在这里的屋顶上。你们把巷子两头堵住之后，黑虎的人一定会慌乱。趁他们乱的时候，我从上面跳下来，一刀毙命。”
“可你没过人。”石磊皱眉，“万一你手抖了呢？”
谢惊尘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，拔出鞘，刀刃在油灯下闪着寒光。
“两天前，我把赵刚按在地上，用瓦片顶着他的喉咙。当时我的手没有抖。”
他握紧匕首，对着空气刺了一刀，动作净利落，毫无拖泥带水。
“人和鸡，没什么区别。都是割喉咙。”
秦虎和石磊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。
这个书生，真的是第一次人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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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五，夜。
天上下着大雪，城东的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。
谢惊尘趴在巷子中段的一座矮房顶上，浑身上下盖满了雪，像一尊石像。
他的心跳很平稳，呼吸很均匀，握着匕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
二十个人，黑虎走在最中间，前后左右各有五个护卫。这些护卫都是黑虎手下的精锐，每个人都带着刀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但他们没有看上面。
没有人会想到，有人会趴在屋顶上伏击他们。
谢惊尘静静地等着。
等黑虎走到他正下方的时候。
就在黑虎的头顶距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，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。
“站住！”
秦虎庞大的身躯堵在了巷子口，手里提着一把从码头顺来的铁锹。
“什么人？”黑虎的护卫立刻拔刀。
就在他们分神的一瞬间，谢惊尘动了。
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，像一只捕食的猎鹰，匕首直刺黑虎的喉咙。
黑虎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，反应极快。他听到头顶的风声，本能地偏了一下头，匕首没有刺中喉咙，而是扎进了他的肩膀。
“啊——”黑虎发出一声惨叫，反手一拳砸向谢惊尘的面门。
谢惊尘被砸得眼前一黑，鼻血飙射，但他死死咬着牙，没有松手。
他猛地拔出匕首，鲜血喷涌而出，溅了他一脸。
黑虎捂着肩膀，怒吼道：“给我了他！”
二十个护卫一拥而上。
就在这时，巷子另一头传来石磊的声音：“这里也堵住了！一个都别想跑！”
石磊虽然瘸了一条腿，但他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弩机，瞄准了最近的一个护卫，一箭射穿了他的大腿。
护卫惨叫着倒地，巷子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秦虎在巷子口大开戒，铁锹挥舞得虎虎生风，一锹一个，把冲上来的护卫拍得头破血流。
但他的体力毕竟有限，而且护卫太多，很快就有七八个人围住了他。
谢惊尘知道，他们撑不了太久。
必须在护卫们反应过来之前，了黑虎！
他像疯了一样扑向黑虎，匕首一次又一次地刺出。
黑虎虽然受了伤，但身手依然敏捷，左躲右闪，居然避开了好几次致命的攻击。
“你这个疯子！”黑虎怒吼着，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，“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！”
两把刀在狭窄的巷子里碰撞，火星四溅。
谢惊尘不会武功，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是拼命的打法，不防守，只进攻。
黑虎一刀砍在他的左臂上，鲜血飞溅，谢惊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反手一刀刺进了黑虎的腹部。
“啊——”黑虎又是一声惨叫，踉跄后退。
谢惊尘趁机扑上去，把他按倒在地，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……”黑虎的瞳孔里映出谢惊尘满脸血污的面容，恐惧到了极点，“你了我，你也活不了……我背后有人……他们会了你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谢惊尘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，手上猛地用力。
匕首划开了黑虎的喉咙，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，溅了谢惊尘一身。
黑虎的眼睛瞪得滚圆，嘴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几秒钟后，他的瞳孔涣散了。
清河县的地下霸主，黑虎，死了。
死在一个落魄书生的手里。
死在这条无人问津的巷子里。
死得悄无声息。
巷子里的护卫们看到黑虎死了，顿时失去了斗志，纷纷扔下武器逃跑。
秦虎和石磊也不追，他们累得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谢惊尘从黑虎的尸体上站起来，浑身上下都是血，分不清哪些是黑虎的，哪些是他自己的。
他仰起头，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冰冷刺骨的空气涌入肺腔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他闭上眼睛，耳边仿佛响起了父亲的声音。
“惊尘，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他睁开眼睛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父亲，您说得对。
我不是普通人。
从今天起，这清河县的天，要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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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后，城东的巷子恢复了平静。
黑虎的尸体已经被护卫们抬走了，地上的血迹被大雪覆盖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清河县的格局将彻底改写。
烟雨楼，二楼雅间。
沈落雁坐在窗前，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黄酒，看着窗外的雪。
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，单膝跪地，低声道：“主人，黑虎死了。”
沈落雁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。
“谢惊尘呢？”
“受了伤，但不致命。他已经带着他的人撤了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沈落雁放下酒杯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“一个落魄书生，两个残兵败将，居然真的了黑虎。这个谢惊尘，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。”
“主人，接下来怎么办？要按计划拉拢他吗？”
“不急。”沈落雁站起身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黑虎宅邸方向燃起的火光，“先让他闹。闹得越大越好。清河县这潭死水，也该搅一搅了。”
黑衣人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主人，属下还有一事禀报。黑虎死之前，曾经派人往京城送了一封信。信的内容我们截获了，是写给镇抚司的。”
沈落雁的眉头微微一皱：“镇抚司？”
“对。黑虎背后的靠山，好像是镇抚司里的某个大人物。”
沈落雁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镇抚司……看来这个谢惊尘的麻烦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转过身，对黑衣人说：“继续盯着他，但不要打草惊蛇。另外，去查查谢惊尘的身世，尤其是他父亲的事。”
“是。”
黑衣人消失在黑暗中。
沈落雁重新坐回窗前，端起酒杯，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，喃喃自语。
“谢长风，你的儿子，比你当年还要疯狂啊……”
窗外，雪越下越大。
这个冬天，注定不会平静。
（未完待续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