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44:49

六月初一,天刚蒙蒙亮,贺兰玉便起身收拾行装。关海早早便起了床,将书箱、文房四宝、换洗衣物一一整理妥当,还特意装了几块香皂。出发之际,家中早已热闹起来,两个舅舅、那边的两位舅姥爷,全都专程赶来相送。

众人聊起花果山香皂的生意,更是喜不自胜。原本定好的月钱,如今因为销量暴涨,贺兰玉和其他两人商量过后直接给涨到了三两,舅家的两位表哥直接涨到了五两,其他后来帮忙打理铺子、售卖香皂的伙计,工钱也都酌情上涨,每家这个月还分到二十五两的分红,这般丰厚的收益,让所有人都对贺兰玉感恩戴德,纷纷夸赞他年少有为、重情重义。

贺兰玉一一谢过众人的叮嘱,与家人作别后,巷子口孔寅和顾端两人早已等候。贺兰家并无自备马车,此番前往兖州府,路途遥远,步行多有不便,顾端和孔寅都邀请贺兰玉同乘,最后顾端胜出,孔寅也同乘一辆,另外一辆就放行李和让书童门同乘。

三人登上马车,车夫扬鞭赶马,马车缓缓驶动,朝着兖州府的方向前行。出发时已然是中午时分,头正盛,阳光透过马车帘缝洒进来,带着阵阵燥热。好在马车车厢宽敞,铺着软垫,倒也不算颠簸。

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前行,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,麦浪滚滚,农人们在田间劳作,一派田园景象。行了大半,直到傍晚时分,才走了一半的路程。此时天色渐暗,夕阳西下,倦鸟归林,众人便商议着找家客栈歇息一晚,明再继续赶路。

幸好近天气晴好,滴雨未下,官道虽算不上平坦,却也燥坚实,马车通行无碍。若是遇上雨天,道路泥泞湿滑,不仅难行,还容易耽搁行程,说不定会耽误考试。贺兰玉看着窗外晴朗的夜色,心中暗自庆幸,也算是天公作美。

众人寻了一处名为“清风客栈”的住处,客栈虽不算豪华,却收拾得净整洁,掌柜的热情好客,见他们衣着体面、气度不凡,连忙安排了三间上房,又端来热水、饭菜,招待得十分周到。简单洗漱过后,三人围坐在一桌吃晚饭。

饭菜虽朴素,却色香味俱全,三人边吃边聊,话题始终离不开即将到来的府试。聊到住处,孔寅放下筷子,笑着对贺兰玉说道:“温泽,到兖州城,你若是不嫌弃,便住在我家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贺兰玉闻言,连忙推辞:“多谢凤阳兄好意,只是你孔家乃是名门望族,本支、旁支人丁兴旺,兄弟姐妹众多,我若是前去叨扰,未免太过麻烦,还是不必了。”他心中清楚,孔家乃是书香世家,族人繁多,往来宾客络绎不绝,自己住过去,不仅拘束,万一生出事端,反倒不自在。

一旁的顾端也点了点头,附和笑嘻嘻的着说道:“凤阳,温泽所言极是,你家本家人多眼杂,往来应酬不断,实在不适宜备考。再说咱们阿玉相貌这般俊秀出众,若是在你家出入,难免引来旁人围观,生出不必要的麻烦,反倒影响阿玉复习。”

说到此处,顾端看向贺兰玉,眼神诚恳:“温泽,我家在兖州府鹿鸣书院旁有一处僻静的宅子,平里只有几位本支祖叔偶尔居住,十分安静,无人打扰,正好适合备考。若是你不嫌弃,便和凤阳一同住过去,我们三人朝夕相伴,既能相互照应,也能一起探讨学问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
孔寅闻言,眼睛一亮,连忙拍手称好:“还是九衡考虑周全,这主意甚好!鹿鸣书院离府试考院极近,往来也方便,宅子又安静,正是备考的好去处。”

贺兰玉见二人一片诚心,又想着住在一处确实方便,便不再推辞,拱手谢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叨扰九衡兄了”

次清晨,众人早早便起身赶路,马车速度加快,一路畅通无阻。正午时分,终于抵达了兖州府城脚下。贺兰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,轻轻撩开马车侧帘,往外望去,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。

这兖州府比华清县大了足足十倍不止,高耸的城墙绵延不绝,青砖砌就,厚重威严,城门楼上挂着硕大的牌匾,写着“兖州府”三个大字,笔力遒劲。城门下人流如织,马车、轿子、行人往来不断,热闹非凡。进城之后,街道宽阔平整,青石板铺路,两旁店铺林立,酒肆、茶坊、布庄、钱庄、笔墨铺应有尽有,招牌琳琅满目,叫卖声、谈笑声、车马声交织在一起,一派繁华盛景,与华清县的清幽静谧截然不同。

孔寅与顾端皆是出身世家,见识过天下繁华的景象,兖州府的热闹于他们而言,早已司空见惯。见贺兰玉满眼新奇,便笑着在一旁为他讲解,哪里是文人雅士聚集的书坊,哪里是最热闹的市集,考场在何处,鹿鸣书院又在何方,细致又耐心。

贺兰玉听得津津有味,正看得入神,忽然听到街边传来路人的惊叹声。一位挎着菜篮的妇人路过,瞥见马车里的贺兰玉,忍不住停下脚步,出声赞叹:“我的天,这是哪家的公子哥,长得也太好看了吧!比画里的仙童还要好看!”

这一声赞叹,瞬间吸引了周围路人的目光,纷纷朝着马车的方向看来,眼神里满是惊艳与好奇,围在街边指指点点。更有一位年轻书生盯着贺兰玉,喃喃自语:“这哪里是公子哥,这般样貌,分明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女扮男装,偷偷出来游玩的吧!世间男子,哪有生得这般标致的。”

这话一出,周围路人更是议论纷纷,目光愈发直白。贺兰玉原本还神色淡然,闻言瞬间脸颊发烫,心中又羞又窘,连忙放下车帘,坐直身子,心中暗自懊恼,不该一时好奇掀开车帘,引来这般非议。

孔寅和顾端看着他窘迫的模样,相视一笑,连忙开口安慰:“温泽,不必介怀,这些百姓都是无心之言,不过是赞叹你容貌出众,绝无轻慢之意,更不是真的认定你是女子,你莫要往心里去。”

贺兰玉白了两人一眼,看着他们眼底的笑意,知道两人是在打趣自己,索性扭过头去,也不吱声,一副赌气的模样。孔寅见状,连忙转移话题,缓解尴尬:“温泽,我家在这兖州府城内有一家悦宾楼,乃是当地有名的酒楼,招牌菜酥鱼、卤鸭、鲁味小炒,味道堪称一绝,我们一路奔波,也饿了,不如先去酒楼吃些饭菜,再回宅子?”

贺兰玉想起刚才路人的议论,心有余悸,指了指自己的脸,对着两人说道:“还是先把我送到顾宅吧,我这模样,若是去了酒楼,怕是又要引来围观,反倒耽误你们吃饭,你们自己去就好,我在宅子里等你们。”

顾端和孔寅闻言,也觉得有理,若是带着贺兰玉去酒楼,必定会引得众人围观,扰了吃饭的兴致,也让贺兰玉不自在。孔寅当即吩咐自己的书童:“你速去悦宾楼,订一桌上好的酒菜,送到顾家鹿鸣书院旁的宅子里,再去我家告知父亲一声,就说我们已到兖州,暂住顾宅,府试完在归家”

书童领命,快步离去,三人也不再耽搁,让车夫赶着马车,径直前往顾家宅子。这顾宅坐落在鹿鸣书院旁,闹中取静,庭院幽深,青砖黛瓦,雕梁画栋,虽不算极尽奢华,却雅致清幽,院内种着古槐、青竹,石桌石凳一应俱全,环境十分安静,正是读书备考的好地方。

宅子内的仆从早已接到消息,提前打扫净,房间整洁,被褥崭新,书房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,伺候得十分周到。三人抵达后不多时,书童便将酒菜送来,众人简单用过午饭,各自回房歇息。

接下来府试开考前的几,贺兰玉彻底闭门不出,整待在书房里潜心看书复习,不再踏出房门半步。他深知府试竞争激烈,兖州府下辖十余县,近千名通过县试的学子齐聚于此,个个都是各地的佼佼者,自己虽是县试案首,却也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
他每晨起诵读经文,吃透《四书五经》的义理,上午钻研八股文,揣摩章法结构,反复练习破题、承题的技巧,下午研习策论,结合当下时局梳理思路,晚上则翻看诗词典籍,巩固学识。关海寸步不离地守在书房外,悉心照料他的起居,研墨铺纸、端茶送水,从不敢有半分打扰,让贺兰玉能安心备考。

孔寅与顾端偶尔会来书房找他探讨学问,三人相互切磋,取长补短,倒也让贺兰玉对诸多知识点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
六月初五这天,天刚蒙蒙亮,兖州城的考院外已然人声鼎沸,来自下辖各县的学子们齐聚于此,怀揣着忐忑与期许,等候着府试的开启,贺兰玉、孔寅与顾端三人,也早早来到了门口,汇入了长长的等候队伍之中。

三人皆是一身素色儒衫,腰束玉带,步履从容,可刚一走近队伍,便引来了周遭无数目光。贺兰玉走在中间,身姿挺拔如青竹,面容俊美,鼻梁挺翘,唇瓣带着淡淡的红色,长发用一简单的玉簪束起,未施半点粉黛,却比世间最精致的女子还要动人心魄。这般容貌,在一众或平凡或清秀的学子之中,宛若鹤立鸡群,瞬间便成了全场的焦点。

排队等候的间隙,周遭的议论声便没断过,那些目光或好奇、或惊艳、或质疑,毫不避讳地落在贺兰玉身上,低声的交谈顺着风飘进三人耳中。“哎,你们快看,那个生得极好看的公子,是不是就是前段时间传遍兖州的华清县案首贺兰玉?”“没错没错,就是他!我先前还听人说,华清县出了个貌若天仙的案首,我还当是夸大其词,如今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,这模样,哪里像个寒窗苦读的学子,分明比京城里的花魁还要标致几分!”“啧啧,生得这般模样,是来参加府试的?我瞧着倒像是来竞选花魁的,这般容貌,若是去了勾栏瓦舍,怕是要引得无数人争相追捧呢。”“话可不能这么说,人家可是华清县案首,县试拔得头筹,学问定然不差,只是这容貌,实在太过惹眼,倒让人忽略了他的才学。”

这些话语有褒有贬,夹杂着几分轻慢与好奇,落在旁边的顾端耳中,当即就变了脸色。顾端最见不得旁人诋毁贺兰玉,他攥紧了拳头,眉头拧成一团,脸色涨得通红,当即就想迈步上前,跟那些乱嚼舌的学子理论一番,口中还愤愤道:“这些人好生无礼!温泽凭真才实学考得县试案首,他们不看学问,反倒只盯着容貌说三道四,实在是迂腐可笑,我非得去跟他们理论清楚,让他们闭上嘴!”

说着,顾端便要挣脱孔寅的阻拦,往前冲去,孔寅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,贺兰玉也轻轻抬手,按住了顾端的肩头,神色平静无波,眼神淡然,仿佛那些议论声从未入耳。“九衡兄,不必动怒。”贺兰玉的声音清润如玉,带着几分淡淡的从容,“口舌之争毫无意义,旁人说什么,由他们去便是,我自岿然不动,何须在意这些闲言碎语。考场之上,凭的是真才实学,文章好坏,自有考官评判,与其在这里与人争执,不如静心等候,待考完试,学问高低自然见分晓。”

他说这话时,眼神澄澈,没有半分愠怒,反倒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淡然。自他以男子之身,却生得这般绝世容貌以来,这般议论与目光,他已见过无数次。从幼时邻里的窃窃私语,到求学时同窗的好奇打量,再到县试时众人的惊艳质疑,他早已习以为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