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44:36
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布满皱纹却写满焦急与悲痛的脸。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,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,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雪,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头上,还沾着些许细密的汗珠,想来是守在床边许久,未曾好好歇息。她的脸颊有些消瘦,颧骨微微凸起,眼角的皱纹很深,像是被岁月用刀刻出来的,此刻那些皱纹里都盛满了泪水,眼眶红肿得像核桃一样,泪水顺着脸颊的沟壑不断滑落,滴在张晚的手背上,温热的,带着一丝咸涩的气息。

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裙,料子粗糙,蹭在张晚的手臂上,有些磨皮肤。她的双手紧紧握着张晚的手,那双手布满了老茧,指关节粗大变形,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些洗不掉的黑泥,显然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可就是这双粗糙的手,握着她的时候,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,力道不大,却紧紧的,像是握着一件稀世珍宝,生怕一松手,就会碎掉。

“玉儿,你可算醒了,吓死了,吓死了……”妇人见她睁开眼睛,哭声非但没有止住,反而更加汹涌了些,她一边哭,一边轻轻抚摸着张晚的额头,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粗布,传递过来,带着几分颤抖,“你这孩子,怎么就这么傻啊?跳什么河啊?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让怎么活啊?怎么去见你爹娘啊……”

妇人的话语断断续续,夹杂着哽咽,每说一句,都要吸一口鼻子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那股深入骨髓的悲痛,像无形的水,一点点包裹住张晚,让她莫名地心头一紧,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涩。

她下意识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被妇人握着的手。白净得有些过分,手指纤细得像刚抽芽的芦苇,指节细细的,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。指甲盖修长,边缘有些参差不齐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湿润的泥土,显然是不久前沾上去的,没有来得及清理。手腕更是细得惊人,像是一一折就断的柴火棍,轻轻一捏,就能握住整个手腕。

这是一双孩子的手,一双十二三岁少年的手。

张晚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,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像是要撞破膛,耳边的轰鸣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剧烈。她猛地用力,想要抽回自己的手,却因为浑身无力,只是微微动了动,反而被妇人握得更紧了些。

“玉儿,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妇人察觉到她的异动,立刻停止了哭泣,脸上的悲痛瞬间被担忧取代,她俯下身,凑近张晚,眼神里满是焦灼,“是不是头还疼?还是口不舒服?这就去叫你祖父,去请大夫,好不好?”

祖父?大夫?

这两个陌生的词汇,像是两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。无数陌生的画面、声音、情绪,像决堤的水,疯狂地涌入张晚的脑海,争先恐后地抢占着她的意识,让她头晕目眩,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。

记忆里的少年,名叫贺兰玉,今年十二周岁,是大华王朝鲁洲兖州府华清县人。他的祖父贺兰修,是个落魄的秀才,一生都执着于科举,却屡试不第,性情变得愈发严苛、古板,甚至有些偏执。贺兰玉的父母,是一对勤劳善良的普通人,父亲靠着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,母亲则持家务,一家三口的子虽然不算富裕,却也安稳和睦。可就在去年,他的父母去兖州府进货,途中遭遇了山匪,不仅货物被劫,夫妻俩也惨遭害,连尸骨都花了许久才找回来。

父母去世后,贺兰玉就只能和祖父、祖母相依为命。失去父母的痛苦,让这个原本活泼开朗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,敏感自卑。而祖父贺兰修,将自己不得志,还有对儿子儿媳去世的悲痛,都发泄在了贺兰玉身上,对他的要求严苛到了极点。每天不亮,就让他起床读书、练字,甚至不给饭吃。心疼孙子,却性格懦弱,不敢违抗丈夫的意思,只能偷偷给贺兰玉塞点吃的,默默流泪。

三天前,贺兰玉因为背书时错了一个字,又被祖父狠狠训斥了一顿,说他对不起自己的父母。看着祖父冷漠的眼神,想着去世的父母,又想到自己暗无天的生活,贺兰玉心中的绝望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,最终,他趁着不注意,偷偷跑到了县城的河边,纵身跳了下去。

不知是张晚残缺的记忆夺舍了荷兰玉的身体,还是荷兰玉窃取了她的残缺记忆。这个身体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新人,拥有一个现代人残缺的记忆和一个古人完整的记忆。这是个既不是张晚又不是贺兰玉的新人

花了整整不知道多长时间,这个新人才勉强将两段汹涌的记忆消化完毕。震惊,恐惧,茫然,无助……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,紧紧包裹住新人,让新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……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。妇人依旧守在她的床边,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手,一边低声啜泣,嘴里时不时念叨着“玉儿,以后可不能再傻了”“就你一个亲人了”之类的话语,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后怕。
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冰冷的空气带着霉味和草药味,涌入肺腑,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告诉自己,恐惧没有用,茫然没有用。

他微微动了动嘴唇,喉咙依旧沙哑涩,每说一个字,都牵扯着喉咙的隐痛,可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没有丝毫的颤抖和怯懦:“,我没事。”

妇人听到这句话,猛地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她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她怔怔地看了张晚许久,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孙子一样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。以往的贺兰玉,性子懦弱,被祖父打骂后,只会默默流泪,就算开口,也都是怯生生的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语气平静,眼神坚定。

“玉儿,你……你真的没事了?”妇人试探着问道,声音依旧带着哽咽,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张晚的手,生怕这只是一场幻觉。

荷兰玉轻轻点了点头,嘴角努力勾起一个微弱的笑容,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真诚,试图安抚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老人:“,我真的没事了,以后,我再也不傻了,再也不会跳河了。”

他的话语很轻,却像一颗定心丸,瞬间让妇人悬着的心落了下来。妇人再也忍不住,一把将张晚轻轻搂在怀里,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碰疼了他,一边哭,一边笑着,泪水混合着笑容,显得格外心酸,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:“好,好,不傻了,再也不傻了……我的乖孙,真是好孩子……”

怀里的妇人还在低声啜泣,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悲痛,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孙子的疼爱。贺兰玉轻轻抬手,用自己细小的手,轻轻拍了拍妇人的后背,动作笨拙却温柔,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
“,别哭了,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坚定的力量,“我会好好的。”

妇人听到这句话,哭声一顿,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张晚,看着孙子眼底那超乎年龄的坚定和认真,眼睛里,泛起了一丝光亮。她用力点了点头,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哽咽着说道:“好,好,相信你,……”

",我饿了……"贺兰玉一边有气无力地说着话,一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那早已咕咕叫个不停、仿佛能吞下一头牛似的肚子。

听到孙子的呼喊声后:"好好好,乖孙儿,这就给你做吃的去!等会儿啊~"话音未落,她便急匆匆地扭转身子朝门外走去。

待得离开房间之后,贺兰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床铺上,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发呆。此刻,他的脑海里再次犹如被打翻了一个巨大的调色盘一样混乱不堪——各种思绪如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,但又彼此交织纠缠在一起,让他本无法理清头绪。

尤其是关于自己身份的问题更是令他倍感困惑和苦恼——他究竟是谁呢?是男人还是女人呢?这些看似简单至极的问题却如同一个个无解之谜般萦绕在他心间,任凭他如何苦思冥想也找不到答案。

然而无论怎样,此时此刻摆在他面前的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无情且不容置疑——他如今所能确定的只有一点,那便是自己必须要以"贺兰玉"这个名字继续生活下去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