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草种子撒下去第十天,荒地那小块地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。
林长寿蹲在地边,看着那些细小的芽尖。芽很弱,在砂质土里显得吃力,但确实活了。他伸手拨了拨土,表层已经了,底下还带着点湿气。
隔水层起了作用。
他起身,去溪边挑了担水,小心地浇在芽苗周围。水渗得很快,但比之前好多了,至少能留住三四成。
浇完水,他坐在荒地上休息。太阳升到半空,晒得背上发烫。远处树林里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,但今天似乎只有一个方向。
一个人?
他拿起锄头,开始清理另一块地。动作不紧不慢,心里却在想黑山坊的事。
下个月初,还有二十来天。
去,还是不去?
风险明摆着:黑山坊那种地方,练气初期的散修扎堆,人夺宝的事不算稀罕。他一个刚入门的,身上那点东西——七两银子,几块劣质青金石,一片铁背狼鳞片——在修士眼里不值什么,但在凡人眼里就是笔横财。暴露了,麻烦就大了。
但不去,就永远困在青石镇这小地方,靠着荒地种点草药,编编席子,修炼进展缓慢。陈远山给的笔记只有基础篇,再往上,得另找功法。青木宗或许有,但怎么弄到手?靠赵明引荐?还是等三年后的开山收徒?
都不靠谱。
他放下锄头,擦了把汗。
或许……可以去看看,但只在坊市外围转转,不深入。装成去卖山货的凡人,背点草药、编点竹器,换点零钱。顺便听听消息,看看行情。
伪装要简单实用:换身旧衣服,脸上抹点灰,说话带点外地口音。修为彻底隐藏——他现在练气一层,灵气微弱,只要不主动运转,看起来和凡人差不多。
钱不能多带,一两银子够了。东西也不能显眼,就带点草药和编好的小筐。
他打定主意,继续活。
中午回镇上吃饭时,他特意绕到李瘸子的铺子,买了些晒的普通草药:金银花、艾叶、薄荷,都是常见货,不值什么钱。
“要出远门?”李瘸子一边包药一边问。
“去趟邻镇,看看行情。”林长寿说。
“哦。”李瘸子没多问,把药包递给他,“路上小心。”
从铺子出来,林长寿又去了趟杂货铺,买了块深灰色的粗布,准备做件罩衫。又买了顶旧斗笠,边缘破了,用草绳补过,看起来更不起眼。
回到家,他坐在屋里开始改装。罩衫做得宽大些,穿在外面能遮住身形。斗笠压低了戴,能挡住大半张脸。
试了试,站在铜镜前看了看。
镜子里的人灰扑扑的,低着头,看不清面容,像个走街串巷的小贩。
可以了。
他把衣服收好,开始修炼。
清洁术已经能熟练运用,虽然还做不到精准控尘,但打扫屋子够用了。内视之术也有了进展,现在能勉强“看”清几条主经脉的轮廓,虽然还很模糊,但至少有了方向。
他盘腿坐下,尝试引导灵气在经脉里运转一个小周天。
灵气很细,从丹田出发,沿着任脉上行,过膻中,到眉心,再沿着督脉下行,回到丹田。
很慢,一圈下来要半炷香时间。
但每运转一圈,灵气就凝实一丝丝,几乎察觉不到,但确实在变强。
他运转了九圈,停下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
睁开眼睛,感觉身体轻了些,耳聪目明,连窗外虫鸣都听得更清楚了。
这就是修炼的好处。
他起身煮了晚饭,吃完后坐在黑暗里,没点灯。
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下,今晚又站了两个人。低声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,但听不清内容。
他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看去。
月光下,两个黑影并排站着,一个高瘦,一个矮壮。高瘦的那个他认得,是赵明。矮壮的那个没见过,可能是新来的。
两人说了会儿话,矮壮的那个忽然抬头,朝屋子这边看了一眼。
林长寿立刻退后,离开窗边。
那一眼……带着审视,还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不是普通人,修为可能比赵明高。
青木宗加派了高手?
他在黑暗里站了会儿,等心跳平复,才轻轻走到床边躺下。
眼睛睁着,看着屋顶的黑暗。
监视加强了,而且是带着修为的高手。这说明青木宗对他的兴趣没减,反而增加了。
为什么?因为他整治荒地的方法?还是因为他修炼的进展?
都有可能。
得再小心些。
第二天一早,他像往常一样去荒地。浇水,除草,整理工具。动作自然,没往树林那边多看一眼。
中午回镇上吃饭时,听见几个外地人在茶馆里聊天。
“……听说南边那个古修士遗址,前阵子又有人进去了。”一个络腮胡大汉说,“折了三个炼气中期,就带出来几块破玉简。”
“玉简里有什么?”旁边的人问。
“不知道,听说被青木宗收走了。不过有人看见,陈远山那几天脸色很不好看,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古修士遗址?青木宗?
林长寿端着碗,慢慢喝着茶,耳朵竖着。
“那地方邪门。”另一个瘦子说,“上次我去看过,外面阵法残破,但里面还有禁制残留。没点本事,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青木宗不会罢休的。”络腮胡说,“他们盯那遗址盯了几年了,肯定还有好东西没挖出来。”
几个人又聊了会儿,换了话题。
林长寿喝完茶,放下碗,起身离开。
古修士遗址,青木宗,陈远山……
这些离他还远。但知道总比不知道好。
他回到家中,继续准备去黑山坊的东西。草药包好,小筐编了两个,又准备了粮和水。路线也规划好了:从青石镇往东,走官道,三十里地,步行得大半天。早上出发,傍晚到,在坊市外围找个地方住一晚,第二天转转,下午回。
风险可控。
他收拾好东西,放在床底。然后开始晚上的修炼。
灵气在经脉里运转,一圈,两圈……到第九圈时,他忽然感觉丹田里那团灵气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像水面的涟漪。
他停下来,内视丹田。
那团淡青色的灵气,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点点,体积没变大,但密度增加了。
这是……要突破到练气二层了?
他不敢确定。笔记上写着,练气期每提升一层,灵气会凝实一分,运转速度也会加快。但具体什么感觉,没细说。
他继续运转灵气,又走了三圈。
丹田里的颤动更明显了,但始终没突破那道坎。
还差一点。
他收功,睁开眼睛。窗外月光很亮,照得屋里一片银白。
不急,水到渠成。
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去黑山坊的事,定了。三天后出发。
而此刻,青木宗山门。
陈远山看着最新送来的报告,眉头紧锁。
“目标近频繁购置草药、粗布等物,似在准备远行。另,荒地药草已发芽,长势尚可……”
准备远行?去哪?
他继续往下看:“监视期间,目标未显露修炼迹象,但气色渐佳,行动较常人敏捷。疑已引气入体,但修为微弱,难以确认。”
引气入体了?
陈远山放下报告,走到窗边。窗外夜色深沉,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那个少年,到底在打什么主意?
“师尊。”他转身对着静室,“观察期还有七。七后若仍无异状……”
“撤回监视。”老者的声音从静室里传来,“外门弟子赵明归队,让王师侄也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陈远山应了一声,但心里那股疑虑没散。
他总觉得,那个叫林长寿的少年,不会就这么安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