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的素白幔帐依旧垂落,檀香气息复一萦绕在沈家庄园,冲淡了最初撕心裂肺的悲恸,却让整座宅子始终浸在一层沉缓的肃穆里。
丧仪步入头七祭,按沈家规矩,需设宴款待前来吊唁的世交长辈与公司元老,本该由沈知予这个嫡子全程出面应酬,可他自父亲离世后,始终疲于应对那些虚情假意,加之连守灵耗损心神,脸色始终透着一股病弱的苍白。
陆则衍自归来后,便将所有繁杂事务一力揽下,从祭礼流程安排到宾客接待,从后厨膳食备办到外场秩序把控,事事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,话少行事稳,从不在人前多留半分目光,却总能在沈知予需要的时刻,悄无声息将所有麻烦挡在外面,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不让沈知予被惊扰,也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。
天刚蒙蒙亮,林舟就轻手轻脚走进沈知予的卧房,端着温好的蜜水,语气满是心疼:“小少爷,您再眯一会儿吧,陆先生说了,上午的宾客由他先接待,您不用早起,等午宴前再下楼就好。”
沈知予早已醒了,靠在床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枕畔父亲的旧照片,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。他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几分晨起的沙哑:“不用,今天是头七,该我出面的,不能都让陆先生顶着。”
他心里清楚,今前来的宾客,大半是冲着沈家的权势而来,明着是吊唁,实则是探沈氏的底,看他这个小少爷能不能撑住场面,更想窥探陆则衍的心思。
若是他一直躲在后面,难免会被人嚼舌,说他懦弱无能,全靠一个养子撑腰,到时候,沈万山那群人更会借机发难。
林舟还想劝,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,紧接着是管家沉稳的声音:“小少爷,陆先生让我送些温补的点心过来,还有您今要穿的素色礼服,已经熨烫好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管家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佣人,端着几样精致的素点,都是清淡口的,恰好契合沈知予的口味,一旁放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暗纹素色西装,料子软糯,不会显得过于沉重,又符合丧期的规矩。
“陆先生特意叮嘱,点心要温着吃,别空腹伤胃,礼服选了轻便款,免得您穿着累。”管家将东西放下,又低声汇报,“今早已经来了几位世交长辈,陆先生在前厅陪着,态度谦和,却没松过半分口风,二伯那边一早也来了,带着几个旁支的亲戚,在前厅闹了几句,被陆先生几句话就堵回去了。”
沈知予捏着点心的手指微微一顿,抬眼问道:“沈万山又说了什么?”
说起沈万山,管家脸上露出几分鄙夷,压低声音道:“二伯当着几位长辈的面,说您年纪小,不堪重任,还暗指陆先生越俎代庖,把持沈家事务,话里话外都想让旁支手家事,接管公司的部分事务。”
沈知予心底泛起一丝冷意,他虽不擅长应酬,却也明白沈万山的心思,无非是看他孤立无援,想趁乱分一杯羹,踩着他和陆则衍上位。他下意识抬眼看向管家头顶,淡蓝色的忠心值稳稳停在78,暗红色的野心值只有12,数值净,满是对沈家的忠诚,对沈万山的算计更是满心不齿。
反观沈万山,每次出现,头顶的野心值都直冲顶端,暗红色刺目得晃眼,忠心值堪堪停在8,满心满眼都是夺权夺产的恶念,半分亲情都没有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知予淡淡开口,压下心底的不悦,“陆先生是怎么应对的?”
“陆先生没动怒,就站在那里,说‘养父临终前将沈家与小少爷托付给我,我只负责代管事务,一切决断皆由小少爷做主,旁人无权置喙’,一句话就把二伯的话顶了回去,长辈们都赞陆先生懂规矩、有担当,二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只能悻悻坐下。”
管家语气里满是敬佩,陆则衍看着年轻,气场却极强,行事沉稳有度,远比沈万山这群跳梁小丑靠谱得多。
沈知予心底轻轻一暖,连来的不安与疲惫,似乎都被这几句话抚平了。他忽然觉得,有陆则衍在,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“我知道了,你先下去吧,点心我会吃,礼服我自己换就好。”
管家应声退下,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。沈知予拿起一块桂花糕,小口咬下,软糯清甜,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,没想到时隔多年,陆则衍还记着。
他忽然想起,自陆则衍回来后,所有的饮食起居,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,他爱吃的菜、爱喝的茶、习惯的作息,无一不被顾及到。这份细致,绝非刻意讨好,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挂,让他那颗因丧父而冰冷的心,渐渐有了一丝暖意。
换好礼服,沈知予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,便迈步下楼。刚走到楼梯转角,就听见前厅传来喧闹的说话声,其中沈万山的声音格外刺耳,夹杂着几分刻意的拔高。
“则衍啊,不是二伯说你,你虽是大哥收养的孩子,但终究是外人,沈氏的家产,终究要留给沈家血脉,你如今管这么多事,难免会让人说闲话。依我看,不如把公司的财务权交出来,由我们旁支一起打理,也能帮知予分担分担。”
这话裸的夺权,丝毫不加掩饰。
沈知予脚步一顿,攥紧了拳头,心底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。他刚要迈步上前,就听见陆则衍淡漠却有力的声音响起,没有半分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“二伯这话不妥。养父遗嘱写得清清楚楚,沈氏所有产业皆归小少爷沈知予所有,我只是受委托代为管理,待小少爷成年,便会悉数移交。财务权是沈氏基,岂能随意交予旁人?二伯若是真心为沈家好,便该安分守己,而非在此挑拨是非,让逝者不安。”
“你!”沈万山被噎得说不出话,气急败坏道,“我看你就是想霸占沈家产业!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!”
陆则衍抬眸,目光冷冽地扫过沈万山,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:“我若有这个心思,就不会等到现在。二伯若是再胡言乱语,惊扰宾客,就别怪我按家规处置,请你出去。”
沈知予站在转角,清清楚楚看到沈万山头顶的野心值瞬间飙升至97,暗红色几乎要溢出来,忠心值直接跌到5,满是恼羞成怒与恶意;而一旁几个附和沈万山的旁支亲戚,头顶的野心值也纷纷涨到70以上,忠心值不足20,各个心怀鬼胎。
再看一旁的世交长辈们,大多面色平静,头顶忠心值多在50-60之间,野心值不过20左右,虽有观望之意,却无害人之心,对沈万山的行径也颇为不满。
沈知予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,迈步走下楼梯。
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他身上,沈万山见状,立刻换了一副嘴脸,假惺惺地开口:“知予来了,你来得正好,二伯也是为你好,这陆则衍一个外人,把持着沈家的权,你就不怕被他骗了?”
沈知予走到陆则衍身侧站定,抬眼看向沈万山,平里软糯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,声音虽轻,却格外清晰:“二伯,陆先生是父亲亲自托付的人,我信他。沈家的事,不劳二伯费心,有我和陆先生在,足以打理妥当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皆是一静。
谁也没想到,往里娇生惯养、看似柔弱的小少爷,竟会当众维护陆则衍,更会直接回绝沈万山的刁难。
沈万山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刚想再说什么,却被沈知予冷冷的眼神打断。
“今是父亲头七,诸位长辈前来吊唁,我感激不尽。但若是有人想借着吊唁的名义,算计沈家的产业,那就休怪我不客气。”
沈知予说完,不再看沈万山铁青的脸,转头看向陆则衍,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:“陆先生,麻烦你陪我接待一下长辈们。”
陆则衍侧头看他,少年身形单薄,却努力挺直腰板,眼底带着一丝倔强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。他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,快得无人察觉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一起,一个娇矜坚定,一个沉稳淡漠,竟莫名的般配。
接下来的接待,沈知予虽有些生疏,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礼数,陆则衍则在一旁默默辅佐,适时提醒,替他化解了不少尴尬的提问。每当有长辈问及沈氏后续的安排,陆则衍都会抢先开口,将所有问题揽到自己身上,明确表示一切以沈知予为主,绝无半分夺权之意。
席间,有位看着沈知予长大的李长辈,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心疼地说道:“知予啊,别太勉强自己,有则衍帮你,是你的福气,这孩子稳重,你父亲没看错人。”
沈知予点点头,看向陆则衍的目光,又柔和了几分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,陆则衍始终护在他身侧,不动声色地替他挡掉所有刁难与试探,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句话,都在维护他的地位,维护沈家的尊严。
午宴过半,沈万山见无机可乘,又不甘心就此作罢,暗中指使旁支的一个小辈故意打翻酒杯,酒水洒了沈知予一身。
“哎呀,对不起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!”那小辈假意道歉,眼底却满是得意,想看沈知予出丑。
沈知予猝不及防,前的礼服瞬间湿了一片,冰凉的酒水渗进皮肤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林舟立刻上前,着急地想替他擦拭,却被陆则衍伸手拦住。
陆则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周身的气场冷冽人,看向那小辈的眼神,如同淬了冰。那小辈被他看得浑身发毛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头顶的野心值瞬间涨到65,满是心虚与恶意。
“道歉就完了?”陆则衍声音冰冷,没有半分平的谦和,“小少爷的礼服是定制的丧期礼服,你故意打翻酒水,是对逝者不敬,还是对沈家不敬?”
他步步紧,那小辈吓得脸色发白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沈万山见状,连忙出来打圆场:“则衍,小孩子不懂事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,就是个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陆则衍冷笑一声,“在头七祭的宴席上,对小少爷做出这种事,绝非意外。管家,把人带下去,从今往后,不许再踏进沈家庄园一步。”
语气决绝,不容置喙。
管家立刻上前,架起那小辈就往外走,那小辈哭喊着求饶,沈万山脸色难看,却碍于陆则衍的气场,不敢阻拦,只能狠狠瞪了沈知予一眼,满是怨毒。
解决完此事,陆则衍立刻收敛周身的冷意,转头看向沈知予,语气瞬间放柔,满是关切:“有没有伤到?冷不冷?我带你上楼换身衣服。”
不等沈知予回应,陆则衍便脱下自己的外套,轻轻披在他身上,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外套裹住沈知予,瞬间驱散了冰凉,带来一股莫名的安心感。
沈知予抬头,撞进陆则衍深邃的眼眸里,那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,没有半分功利,没有半分算计,纯粹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他耳微微发烫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任由陆则衍护着他,往楼上走去。
两人并肩走在楼梯上,气氛安静而微妙。陆则衍始终放慢脚步,跟在他身侧,一只手虚扶在他身后,时刻护着他,生怕他摔倒。
“刚才,谢谢你。”沈知予轻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,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。
“应该的。”陆则衍声音低沉,“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。”
简单的七个字,却重如千钧,砸在沈知予的心尖上。
回到房间,陆则衍替他找好净的素色衣物,便转身退出房间,守在门外,没有半分逾越。
沈知予换好衣服,看着镜中的自己,想起刚才陆则衍的维护,想起他眼底的温柔,心底那点最初的戒备,早已悄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心动。
他走到门口,轻轻打开门,看着站在门外、身姿挺拔的陆则衍,小声说道:“陆先生,刚才的事,多亏了你。还有……这段时间,辛苦你了。”
陆则衍转头看他,眸底一片柔和,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辛苦,只要你好好的,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