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42:09

第二天早晨,沈钰比平时醒得更早。

他睁开眼睛时,夏星还在睡。侧着身子,背对着他,呼吸平稳。小狗趴在床尾,也在睡。沈钰没有动,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夏星的背影。昨晚他做梦了,梦见夏星走了,门开着,房间空了。他追出去,外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他醒来时,手臂下意识地伸过去,搂住了夏星的腰。夏星在睡梦中动了动,但没有醒。

沈钰收紧了手臂。你是我的。他在心里说。这辈子都是我的。

七点半,沈钰起床。他帮夏星掖好被角,然后走进书房。打开电脑,六个监控画面同时亮起,卧室、客厅、厨房、浴室、阳台、门口。夏星还在睡。沈钰保存了一张截图。这是今天的第1张。

上午九点,江宴的车停在城西公寓楼下。

他没有立刻下车,只是坐在车里看着这栋公寓。这是一栋老旧的住宅楼,只有六层,外墙有些斑驳。和沈钰名下的其他房产相比,这里显得格格不入。沈钰为什么会经常来这里?

江宴拿起手机,又看了一眼助理发来的地址。城西公寓,三楼,301室。他下车,走进公寓楼。楼道里很安静,楼梯有些破旧。他爬到三楼,站在301室门前。门是普通的防盗门,看起来和普通住户没什么区别。他犹豫了一下,然后按了门铃。没有人应答。他又按了一次,还是没有应答。

他正准备离开时,旁边的门开了。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,问他找谁。江宴说他在找301的住户。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眼,摇摇头说那里没人住,她住了十年,从没见过有人进出。这房子是三年前卖出去的,但买家从来没搬进来过。江宴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如果没人住,沈钰为什么会经常来这里?

他道了谢,转身下楼。老太太在身后喊了一句,问他是不是找沈先生。江宴停下脚步,转过头。老太太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,说沈先生经常来,但不在这住。他每次来,都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。就在公寓旁边,张姐的便利店,开了二十年。

江宴再次道谢,走出公寓楼,看向旁边的便利店。便利店很小,招牌有些褪色,门口放着一个冰柜,里面摆着各种饮料。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便利店里的光线有些昏暗。货架上的商品摆得很满,但有些杂乱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收银台后面,正在整理什么东西。她抬头看到江宴,点了点头。江宴走过去,买了一包烟,随口问她是不是经常见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来这里。女人看了他一眼,说你是说沈先生?他每个星期都来两三次。

江宴问她沈钰是不是一个人来。女人点头说每次都是一个人,来去匆匆,也不怎么说话。买完东西就走,从来不多待。江宴的心跳加快了。他问他每次来都去哪里。女人朝后面指了指,说沈先生在后面有个仓库,是他的私人空间,不让人进去。她开了二十年店,从来没进去过。

江宴的眼神变了变,问仓库在哪里。女人的眼神警惕起来,说那是沈先生的私人地方,她不方便带人去。江宴说他是沈钰的朋友,有急事找他。女人摇摇头,说沈先生交代过,除了他本人,不让任何人进那个仓库。语气很坚决,像是被特意叮嘱过。

江宴没再追问。他付了钱,拿着烟走出便利店。他站在便利店门口,点了一支烟,观察着便利店的布局。便利店后面有一条狭窄的走廊,走廊尽头有一扇门。门上挂着锁。

江宴在便利店外面等了很久。中午的时候,便利店的女人出来到外面收货,货车停在门口,挡住了入口。江宴趁机从侧门溜了进去。他快步穿过货架,走向后面的走廊。走廊很窄,没有灯。他摸着墙壁走到尽头,看到那扇门。门上挂着一把普通的挂锁。

江宴从口袋里掏出一细铁丝,这是他年轻时学会的技能,很久没用了,但应该还记得。他蹲下来,把铁丝进锁孔,轻轻转动。几秒钟后,锁开了。他取下锁,推开门。

仓库里很暗,没有窗户。江宴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,按亮了灯。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,整个人僵住了。墙上挂满了照片。全是同一个人的照片。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多岁,很漂亮。照片里,他在睡觉,在吃饭,在看书,在发呆,在走路。有些照片是从远处拍的,有些是从高处拍的,有些是从窗外拍的。照片旁边还有便签纸,上面写着期和标注。2024年3月15,他第一次对我笑。2024年4月3,他今天穿了蓝色毛衣。2024年5月20,他心情不好,没吃晚饭。2024年6月1,他养了一只狗,叫豆豆。

江宴看着那些照片,感到脊背发凉。这不是普通朋友的收藏,这是……

他转身,看到架子上摆着更多的东西,文件、照片、录像带。他颤抖着拿起一份文件,翻开。姓名:夏星。年龄:26岁。家庭状况:父母离异,由母亲抚养长大。教育背景:美术学院毕业。下面还有更详细的内容,他什么时候搬家,他什么时候养狗,他什么时候去医院,他什么时候和谁见过面。

江宴放下文件,感到一阵恶心。沈钰疯了吗?他拿出手机,快速拍了几张照片,然后把文件放回原位。他走出仓库,把锁重新挂上,快速离开便利店。

江宴坐在车里,看着手机里的照片,手在发抖。满墙的照片,满墙的记录。沈钰不是冷淡,是偏执。他想起沈钰说的那句话,一个人可以为了留住另一个人,做到什么程度?他现在明白了。沈钰可以做到任何程度。那个年轻人是谁?能让沈钰做到这种程度的人,到底是谁?江宴放下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,让助手帮他查一个人,夏星,所有资料。

下午,沈钰要外出。他把夏星锁在公寓里,像往常一样。门锁了,窗户封了,夏星哪里都去不了。沈钰走后,公寓里安静下来。夏星坐在沙发上发呆,小狗趴在他脚边。他想起前两天沈钰带他外出时,沈钰的手机响过一次。沈钰接电话时说了一个地址,城西公寓。城西公寓是什么地方?

夏星在公寓里走动,想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。他走到书房,看到沈钰的电脑还开着,屏幕上是监控画面,卧室、客厅、厨房、浴室、阳台、门口。他盯着那些画面看了很久。自己每天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着,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。他转身想离开书房,却注意到书架下面的抽屉没关紧。

他蹲下来,拉开抽屉。里面放着几把钥匙和一本小册子。他翻开小册子,是公寓的使用说明,还有一张平面图。平面图上标注着客厅旁边有一个储物间。储物间?夏星从未注意过那里。他按照平面图上的位置,走到客厅角落。那里有一扇很窄的门,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,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。他试着转动门把手,锁着。他回到书房,从抽屉里拿了一把钥匙,回到那扇窄门前。钥匙进锁孔,转动。门开了。

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,没有灯,很暗。夏星摸着墙壁往里走,走廊尽头有一扇门。他推开那扇门,闻到一股灰尘的味道。房间很暗,没有窗户。他在墙上摸索着找到了开关,按亮了灯。然后他僵住了。墙上挂满了照片。全是他的照片。他睡觉,他吃饭,他看书,他发呆,他走路,他洗澡,他换衣服,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,有些距离很近,有些角度很私密。

夏星的手开始发抖。他后退了一步,撞到后面的架子。他转身,看到架子上摆着更多的东西,文件夹、照片、录像带。他颤抖着拿起一份文件,翻开。里面记录着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,他喜欢的咖啡口味,他习惯睡在哪一侧,他每周三会去超市买菜,他养狗之后每天早上七点出门遛狗。还有他母亲的联系方式,他前任的名字,他大学时期的室友,他第一次办画展时来了多少人。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,刺进夏星的眼睛。

他放下文件,目光扫过满墙的照片。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贴着便签纸,密密麻麻的字迹覆盖了整面墙。有些写着天气,有些写着时间,有些写着地点,有些写着当天的光线,有些写着他的表情变化。阴天,他在窗边站了很久。下午三点,他买了草莓蛋糕。晚上十一点,他关灯睡觉。凌晨两点,他做噩梦了。

这些记录,有些是半年前的,有些是几个月前的,有些甚至是上周的。那时候他本不认识沈钰。但沈钰在看着他。一直在看着他。从暗处,从远处,从每一个他看不到的角落。夏星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扶着墙,腿发软,几乎站不住。疯子。沈钰是个疯子。他一直被监视着,被记录着,像一个标本一样被收藏着。

夏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。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客厅,蜷缩在书房的角落里,浑身发抖。小狗跑过来,用鼻子蹭他的手。夏星抱住小狗,把脸埋进它的毛里,肩膀一耸一耸。他一定要逃。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他都要逃离这个疯子。

傍晚,沈钰回来了。他推开门,公寓里很安静。他走进客厅,目光扫过沙发、厨房、卧室,没有夏星的身影。他皱起眉头,走向书房。然后他看到了。夏星蜷缩在书房的角落里,抱着小狗,浑身发抖。他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看到沈钰的瞬间,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。

沈钰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走进书房,看到书架下面的抽屉开着,里面的钥匙不见了。他知道发生了什么。沈钰走过去,蹲下来,轻声唤他的名字。夏星往角落里缩,眼神里带着恐惧和厌恶。他的声音在发抖,让沈钰别过来。

沈钰停下动作。他看着夏星颤抖的样子,想解释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说什么?说我没有恶意?说我只是在守护你?那些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。沈钰开口,声音很轻,说可以解释。

夏星的声音尖锐起来,带着哭腔,问他要解释什么。解释为什么偷拍他洗澡?解释为什么监视他的一举一动?解释为什么在他还不认识沈钰的时候就盯着他?沈钰沉默了。他能说什么?那些照片,那些记录,那些标注,每一张都是他的执念,每一行都是他的疯狂。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把那些东西变得正常。

夏星看着他沉默的样子,眼神里的恐惧变成了愤怒。他说沈钰是个疯子,彻头彻尾的疯子。他猛地站起来,推开沈钰,冲出书房。沈钰站起来追他。夏星跑进卧室,用力摔上门,锁上。

沈钰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传来的反锁声。他敲门,声音很平静,让夏星开门。里面没有回应。沈钰说,夏星,我知道你害怕,但那些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夏星的声音从门内传来,带着哭腔,说他不想听沈钰说话,让沈钰离他远一点。

沈钰站在门外,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。他知道夏星看到了什么。他只是没想到,夏星的眼神会那么厌恶。那是厌恶。沈钰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后退一步,猛地踹开门。门锁被撞坏,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
夏星站在床边,看到沈钰闯进来,脸色更加苍白,往后退了一步,退到床沿,差点摔倒。沈钰大步走过去,伸手想抱住他。夏星猛地推开他,力气很大,指甲划过沈钰的手臂。沈钰的手臂被划出一道红痕,但他没有停。他抓住夏星的手腕,想把他拉进怀里。夏星拼命挣扎,眼泪终于流了出来。他喊着让沈钰放开他,说沈钰是疯子。

沈钰没有放开,反而收紧了手臂,把夏星死死地按在怀里。夏星感到沈钰的体温,闻到他身上的味道,那个味道曾经让他觉得安心,现在只让他觉得恶心。他想推开,但推不动。他想挣脱,但挣不开。他只能浑身僵硬地被沈钰抱着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沈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很轻,很温柔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说不管夏星怎么想,都是他的。夏星闭上眼睛,浑身发抖。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。他逃不掉。不管他怎么挣扎,他都逃不掉。

深夜,江宴坐在家中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杯酒。林晚已经睡了。江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,那是他今天在仓库里拍的。满墙的照片,满墙的记录。沈钰疯了吗?他想起大学时期,沈钰就是那个样子。不爱说话,不爱社交,永远独来独往。他以为沈钰只是性格冷淡。现在他才知道,沈钰不是冷淡,是偏执。他想起沈钰说的那句话,一个人可以为了留住另一个人,做到什么程度?他现在明白了。沈钰可以做到任何程度。那个年轻人是谁?能让沈钰做到这种程度的人,到底是谁?江宴放下酒杯,看着窗外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但他有一种预感,真相即将浮出水面。

同一时间,沈钰坐在卧室的床边,看着夏星。夏星躺在床上,背对着他,浑身僵硬。他一直没说话,也没动,呼吸很浅。小狗趴在床尾,不安地看着他们。沈钰伸手,想摸摸夏星的头发。夏星猛地缩了一下,整个人绷紧。沈钰的手停在半空中,然后慢慢收了回去。他知道夏星醒着。他也知道,从今天开始,有些东西变了。但他不在乎。只要夏星还在,他什么都不在乎。

他站起来,走出卧室,走到书房,打开电脑。屏幕上亮起监控画面。他看着夏星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,肩膀微微颤抖。沈钰靠在椅背上,盯着屏幕。你可以恨我。你可以怕我。但你走不了。你永远走不了。

第二天早晨,江宴收到了一份文件。是夏星的资料。他打开文件,开始阅读。姓名:夏星。年龄:26岁。职业:画家。家庭状况:父母离异,由母亲抚养长大。教育背景:美术学院毕业,曾举办过两次个人画展。江宴继续往下看,然后停住了。有一行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,夏星曾经在一家机构做过志愿者。那个地方叫天台救助站。江宴看着那行字,感到心跳加速。天台救助站,是专门帮助想自的人的地方。沈钰……他想起那段时间,沈钰确实消失过一阵子。当时他说,去处理一些私事。江宴放下文件,靠在椅背上。那段时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,让助手查天台救助站的记录。助手应了一声。江宴挂断电话,看向窗外。阳光很好,但他的心里却一片阴沉。真相,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