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42:10

下午三点,江宴收到了助手发来的资料。他打开文件,开始阅读。天台救助站,成立于2019年,是一家专门帮助有自倾向者的非营利机构。位于城东的老工业区,位置偏僻,很少有人知道。江宴继续往下看,看到一份志愿者名单。名单很长,他一页一页翻,然后在第三页停住了。夏星,志愿者,服务时间2023年3月至2023年8月。江宴盯着那个名字,心跳加快了。半年。夏星在那里做了半年志愿者。他继续往下看,看到另一份名单,是救助站的求助者记录。这份名单更长,每一条记录都很简短,只有编号、期和基本状况。江宴快速浏览,没有看到沈钰的名字。但有一行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。编号047,2023年5月,男,30岁左右,沉默寡言,拒绝透露姓名,连续来访三周后消失。

江宴看着那行记录,感到脊背发凉。2023年5月。那是沈钰消失的那段时间。他拿起电话,让助手查一下天台救助站的地址。助手很快发来了地址,城东工业区,废弃纺织厂旁边。江宴拿起车钥匙,走出办公室。

天台救助站在城东的老工业区,周围都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。江宴的车开过一条坑坑洼洼的路,停在救助站门口。救助站是一座改造过的旧仓库,外墙刷成了白色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天台救助站四个字。江宴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,墙上贴着一些海报,都是关于心理健康的宣传画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接待台后面,正在整理文件。她抬头看到江宴,点了点头。江宴走过去,说他想了解一个曾经在这里做过志愿者的人。女人看了他一眼,问他是什么人。江宴说他是一个朋友,想了解一下情况。女人犹豫了一下,然后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。江宴说,夏星。

女人的眼神变了变。她放下手中的文件,打量着江宴。她说夏星是个很好的志愿者,很用心,很耐心,来的那半年,帮了不少人。江宴问她,夏星为什么来这里做志愿者。女人沉默了一会儿,说她不知道具体情况,但听夏星提过一句,说他曾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,所以想帮帮别人。江宴的眉头皱了起来。类似的经历?女人点头,说夏星没细说,但她能感觉到,夏星能理解那些人的痛苦。

江宴又问,2023年5月,有一个编号047的人,能不能告诉他一些情况。女人的脸色变了。她看着江宴,眼神里带着警惕,问他怎么知道047。江宴说他在查一些事情,涉及一个朋友。女人沉默了很久,然后摇摇头,说救助站有规定,不能透露求助者的信息。江宴说,那个人可能和他的朋友有关,他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。女人还是摇头。江宴没有追问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女人,说如果她改变主意,可以联系他。

他转身准备离开时,女人在身后开口了。她说,047是个很特别的人。江宴停下脚步,转过头。女人看着他,眼神复杂,说047是她在救助站见过最沉默的人。他每周都来,来了三周,每次都坐在角落里,什么都不说。但他会听。别人说话,他听得很认真。有一次,一个女孩哭着说想死,所有人都劝她,只有047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个女孩。后来女孩不哭了,说从047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痛苦。江宴听着,心跳加速。女人继续说,047最后一次来,是夏星接待的。那天晚上,救助站快关门了,047来找夏星。他们聊了很久,聊了什么她不知道,但从那之后,047就再也没有来过。夏星也从那天开始变得不太一样。

江宴问她哪里不一样。女人想了想,说夏星以前很安静,但那天之后,他变得更加沉默了,有时候会发呆,眼神很复杂。她问过夏星怎么了,夏星只是摇摇头,什么都不说。江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那天晚上,到底发生了什么?女人摇摇头,说她不知道,但有一点她记得很清楚,047离开前,对夏星说了一句话。江宴问是什么话。女人说,047说,谢谢你让我还想活下去。江宴愣住了。

他走出救助站,站在门口,点了一支烟。2023年5月,沈钰来过这里。那时候沈钰想自?江宴感到一阵眩晕。他认识的沈钰,从来都是冷漠、疏离、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但现在他才知道,沈钰不是不在乎,是藏得太深。江宴拿出手机,翻到那天在仓库里拍的照片。满墙的照片,满墙的记录。那不是普通的偏执。那是一种病态的执念。一个曾经想自的人,在生命的最低谷遇到了一个人,然后开始疯狂地注视着那个人,记录着那个人,最后把那个人囚禁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江宴感到一阵寒意。这不是简单的爱情故事。这是一个关于执念与救赎的故事。但救赎变成了囚笼。

晚上,江宴回到家中。林晚已经睡了。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他想起大学时期的沈钰,永远独来独往,永远面无表情。他想起沈钰说过的那句话,一个人可以为了留住另一个人,做到什么程度?那时候他以为沈钰只是在开玩笑。现在他知道了。沈钰可以做到任何程度。因为沈钰曾经失去过希望,是夏星让他重新想活下去。所以沈钰不能失去夏星。失去夏星,就等于失去活下去的理由。江宴闭上眼睛,感到一阵沉重的压迫感。他该怎么做?告诉警察?告诉夏星?还是什么都不做,假装什么都没发现?

他拿起手机,翻到夏星的资料。姓名:夏星。年龄:26岁。职业:画家。家庭状况:父母离异。江宴继续往下看,看到夏星的展览记录,两次个人画展,都是关于孤独和城市为主题。其中一幅画的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,《天台上的相遇》。江宴盯着那行字,感到心跳加速。天台。救助站的名字也叫天台。那幅画,是不是和救助站有关?

第二天早晨,江宴打电话给助手,让他查一下夏星那幅画《天台上的相遇》的信息。助手很快发来了资料,那是夏星2023年9月举办的第二次个人画展中的一幅作品,画面是一个人在天台上,背对着观众,看着远方的城市。画旁边有一段文字,有时候,救一个人,只需要陪他站在天台上。江宴看着那段文字,感到喉咙发紧。2023年9月,救助站结束志愿服务一个月后。那幅画,就是夏星对那段经历的记忆。

江宴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真相越来越清晰了。2023年5月,沈钰在天台救助站遇到了夏星。那时候沈钰想自,夏星是志愿者,接待了他。那天晚上,沈钰和夏星聊了很久,沈钰决定活下去。但沈钰也开始注视夏星,记录夏星,最后把夏星囚禁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这不是简单的爱情故事,这是一个关于执念与救赎的故事,当救赎变成了囚笼。

江宴闭上眼睛,感到一阵疲惫。他该怎么做?告诉夏星真相?但告诉了又能怎样?夏星被困在沈钰的公寓里,本逃不掉。报警?但没有证据证明沈钰非法拘禁。夏星是自愿和沈钰在一起的,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江宴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他需要更多的证据。他需要找到夏星,和夏星谈谈。但他不知道夏星被关在哪里。

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,没有人接。江宴挂断,又拨了一次。还是没有人接。他放下电话,看着屏幕。沈钰,你到底把夏星藏在哪里?

同一时间,沈钰的公寓里。夏星躺在床上,背对着沈钰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。沈钰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小狗趴在床尾,不安地看着他们。

沈钰伸手,想摸摸夏星的头发。夏星猛地缩了一下,整个人绷紧。沈钰的手停在半空中,然后慢慢收了回去。他知道夏星醒着。他也知道,从昨天开始,有些东西变了。但他不能放手。只要夏星还在,他什么都能承受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阳光很好,但他知道,夏星的世界里已经没有阳光了。那些照片,那些记录,把夏星对他所有的信任都摧毁了。沈钰闭上眼睛,想起2023年5月的那个晚上。天台救助站,天台上,夏星陪他站着,什么都不说,只是陪他站在那里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,活着没有任何意义。但夏星说了一句话,改变了他的想法。

沈钰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夏星说,有时候,救一个人,只需要陪他站在天台上。那句话,沈钰一直记得。所以他开始注视夏星,记录夏星,把夏星的一切都收藏起来。因为他害怕。害怕夏星会离开,害怕自己会回到那个黑暗的世界。他宁愿做一个疯子,也不愿意再失去希望。

他转身,看着床上的夏星。夏星还在装睡,肩膀微微颤抖。沈钰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他说,我知道你恨我。夏星没有动。沈钰继续说,但我不想失去你。夏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沈钰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说那晚你站在我旁边,让我第一次想活下去。夏星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。沈钰说,所以我不想让你走。你不能走。你走了,我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夏星睁开眼睛,转过头,看着沈钰。他的眼睛红肿,眼眶里蓄满了泪水。他的声音沙哑,问他救过沈钰?什么时候?沈钰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说2023年5月,天台救助站。夏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愣住了。他想起了那段时间,他在救助站做志愿者,接待过很多人。有一个人,每次都坐在角落里,什么都不说,只是听。最后一次,那个人来找他,他们聊了很久。那个人说,谢谢你让我还想活下去。

夏星盯着沈钰,浑身发抖。他说,那个人就是你?沈钰点头。夏星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,说你因为这样就绑架他?沈钰没有说话。夏星的声音尖锐起来,说他救了沈钰,沈钰就要这样对他?沈钰还是没有说话。夏星猛地坐起来,推开沈钰,喊着说他救错了,他当初就不该救沈钰。

沈钰被推开,但他没有生气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夏星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深沉的执念。他说,你救了我,所以我不能失去你。夏星感到一阵绝望。他说,可是这不是爱,这是绑架。沈钰看着他,说,我知道。但我无法放手。

夏星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说,你疯了。沈钰点头,说,是。我早就疯了。从遇见你的那天开始,我就疯了。夏星闭上眼睛,肩膀一耸一耸。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。他逃不掉。不管他怎么挣扎,他都逃不掉。因为沈钰不会放他走。沈钰宁愿做一个疯子,也不会让他离开。

小狗跑过来,用鼻子蹭夏星的手。夏星抱住小狗,把脸埋进它的毛里,哭了起来。沈钰坐在那里,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他伸出手,想摸摸夏星的头发。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,然后慢慢收了回去。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和夏星之间,永远隔着一道墙。但他不能放手。只要夏星还在,他什么都能承受。

沈钰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阳光从玻璃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他闭上眼睛,感到一阵刺痛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知道这是错的。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毁掉夏星。但他更知道,如果夏星离开,他会死。

不是因为想自。而是因为他无法再回到那片黑暗里。已经见过光了,怎么可能再接受黑暗?

他转过身,看着夏星。夏星还抱着小狗,肩膀一耸一耸。沈钰感到一阵心痛,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。至少夏星在这里。至少夏星还在他的视线里。至少他还拥有夏星。他厌恶这样的自己。但他更害怕失去。

中午,江宴收到了助手发来的消息。助手说,查到了沈钰在2023年5月的行踪,他确实消失过一段时间,大约三周。而且那段时间,沈钰的公司曾经发布过一份公告,说沈钰因为健康原因暂时休假。江宴看着那条消息,感到心跳加速。健康原因?还是心理原因?

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,终于有人接了。是沈钰的声音,很平静,问他有什么事。江宴说,我想和你谈谈。沈钰沉默了一会儿,问谈什么。江宴说,谈夏星。电话那头没有声音。很久之后,沈钰的声音响起,说什么时候。江宴说,今晚。沈钰说,好。

江宴挂断电话,看向窗外。阳光很好,但他的心里一片阴沉。今晚,他要和沈钰面对面,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。不管结果如何,他都要知道真相。傍晚六点,江宴来到沈钰的公司。

沈钰的办公室在顶层,从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。江宴推开门时,沈钰正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。

江宴走进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他看着沈钰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说你把夏星藏在哪里了。沈钰没有转身。他说,藏?江宴说,别装了。我去了城西公寓,看到了那个仓库。沈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江宴继续说,满墙的照片,满墙的记录。你监视了他多久?半年?一年?沈钰还是没说话。江宴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,说他救了你,所以你就要这样对他?

沈钰终于转过身。他看着江宴,眼神很平静,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他说,你不懂。江宴说,我不懂什么?沈钰看着他,说,你不懂那种感觉。当你觉得活着没有任何意义的时候,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,让你重新想活下去。江宴的心跳加速了。沈钰继续说,他救了我。在那之前,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每天都在想,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。工作,赚钱,应酬,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。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空壳,表面光鲜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
江宴听着,感到一阵寒意。他认识的沈钰,从来都是冷漠、疏离、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但他从来不知道,沈钰的内心是这样的。沈钰继续说,2023年5月,我去了天台救助站。那时候我已经想好了,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。如果还是不行,就结束。江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沈钰说,我坐在角落里,看着那些人。有的人哭着说想死,有的人沉默地坐着,有的人说着自己有多痛苦。我什么都没说。我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。我的痛苦是空洞的,没有理由,没有原因,就是觉得活着没有意义。

江宴问,后来呢?沈钰闭上眼睛,说后来我遇见了夏星。那天晚上,救助站快关门了,我最后一次去。夏星坐在接待台后面,看到我,问我要不要聊聊。我本来想拒绝,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点了点头。我们聊了很久。不是那种心理咨询式的聊天,就是普通的聊天。他问我今天怎么样,我说不好。他问我为什么不好,我说不知道。他没有追问,也没有劝我,只是说,有时候,救一个人,只需要陪他站在天台上。

江宴感到喉咙发紧。沈钰睁开眼睛,看着他,说那句话改变了我。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我突然觉得,也许我可以再试一次。江宴说,所以你开始注视他。沈钰点头,说我开始想知道,是什么样的一个人,可以说出那样的话。我开始观察他,记录他。一点一点,越来越多。江宴说,这是病态的。沈钰看着他,说我知道。但我不在乎。江宴说,你绑架了他。沈钰的眼神变了变。他说,我没有绑架。他愿意和我在一起。江宴说,他愿意?你在他的世界里安装监控,记录他的一举一动,把他关在你的公寓里,这叫愿意?

沈钰沉默了。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江宴继续说,沈钰,你救不了自己。你只是把另一个人拖进了你的深渊。沈钰的身体微微颤抖。他说,我知道。但我不能失去他。江宴问,为什么?沈钰转过身,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他说,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想活下去的人。失去他,我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江宴看着沈钰,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他认识的沈钰,从来都是冷漠、疏离、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但他现在才知道,沈钰不是不在乎,是太在乎。在乎到病态,在乎到疯狂,在乎到把另一个人囚禁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江宴说,你需要帮助。沈钰笑了,笑容很苦涩。他说,我知道。但我不想要帮助。我只想要他。江宴感到一阵愤怒。他说,这不是爱,这是绑架。沈钰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说,我知道。但我不在乎。

江宴闭上眼睛,感到一阵疲惫。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告诉警察?沈钰可以说夏星是自愿的。告诉夏星?夏星已经知道了一切,但他逃不掉。江宴睁开眼睛,看着沈钰,说你不能这样继续下去。沈钰说,我会。江宴说,你这样只会毁了他。沈钰的身体微微颤抖。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,说我知道。但失去他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

江宴感到一阵寒意。他看着沈钰的背影,突然意识到,沈钰已经病得很深了。深到无法拯救。江宴说,你会后悔的。沈钰没有回答。江宴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他推开门时,听到沈钰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江宴停下脚步。沈钰说,我已经后悔了。但我还是不会放手。江宴没有回头,走出了办公室。晚上九点,江宴回到家中。

客厅的灯亮着,林晚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没有看。他的眼神有些涣散,像是在发呆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,看向江宴。

江宴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他想说些什么,但不知道从何说起。林晚合上书,问他,吃饭了吗?江宴摇摇头。林晚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江宴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,头发有些乱,显得有些疲惫。

他说,我给你热一下汤。江宴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忙碌的背影。锅里的汤冒着热气,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拖延什么。他想起林晚白天留的那张纸条。晚点回来。林晚总是这样,把所有的话都写在纸条上,好像当面说会让他不好意思。

林晚把汤端到餐桌上,说,坐。江宴坐下来,看着面前的汤。番茄蛋花汤,颜色很淡,但他知道这是林晚特意做的。林晚不喜欢番茄,但他知道江宴喜欢。

林晚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江宴低下头,喝了一口汤。汤很热,烫得他的舌头有些发麻。但他没有停下来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

林晚开口了。他说,你最近很累。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江宴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在灯光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他说,你睡觉的时候会皱眉。你说梦话,叫着一个名字。夏星。

江宴愣住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说过梦话。林晚继续说,我不问你在做什么。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。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在这里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在这里。

江宴放下勺子,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责备,没有怨恨,只是平静。那种平静让他感到一阵心痛。他说,对不起。林晚摇摇头,说,你不需要道歉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不用一个人扛着。

江宴看着他,感到喉咙发紧。他想告诉他沈钰的事,想告诉他夏星的事,想告诉他发现的一切。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他只是低下头,继续喝汤。

林晚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,把手放在他的肩上。他的手掌宽厚温暖,让他感到一阵安心。他说,不管发生什么,我们都在一起。

江宴闭上眼睛,感到眼眶有些发热。他伸手,握住林晚的手。林晚的手指修长有力,有些凉。江宴把他的手握紧,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他想起沈钰。沈钰没有这样的人。没有人会在他身后,告诉他不用一个人扛着。沈钰只有他自己,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当夏星出现的时候,他以为那是唯一的光。所以他拼命地抓住,不肯放手。

但林晚不是夏星。他不会因为江宴救了他,就被他囚禁。他也不会因为江宴需要他,就永远陪在他身边。他只是在江宴累的时候,给他煮一碗汤,告诉他,我在这里。

江宴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。他不能看着沈钰继续这样下去。他不能看着夏星被困在那片黑暗里。他必须做点什么。即使沈钰会恨他,即使这样做会毁掉他们的友情,他也必须做。同一时间,沈钰的公寓里。

夏星躺在客厅的沙发上,小狗趴在他脚边。沈钰站在窗边,看着他。公寓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。沈钰走过去,在沙发旁边坐下。他看着夏星,眼神复杂。夏星闭着眼睛,没有看他。沈钰伸手,想摸摸夏星的头发。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和夏星之间,永远隔着一道墙。但他不能放手。他什么都能承受,唯独不能承受失去夏星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城市的灯光很亮,但他觉得那些灯光和他没有任何关系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,想着,自己到底在做什么。他知道自己病了。病得很深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只在乎夏星。只在乎那个让他重新想活下去的人。

小狗跑过来,用鼻子蹭他的脚。沈钰低头看着它,眼神复杂。他说,你也不喜欢我了吗?小狗歪着头看他,尾巴轻轻摇了摇。沈钰蹲下来,摸了摸小狗的头。他的声音很轻,说,我也不喜欢我自己。

他站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夏星。夏星还躺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沈钰知道他没睡。他知道夏星在装睡。但他没有拆穿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,想着,自己到底该怎么办。

他走到书房,打开电脑。屏幕上亮起监控画面。夏星躺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沈钰看着那个画面,感到一阵心痛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知道这是错的。但他无法停止。
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2023年5月的那个晚上。天台救助站,天台上,夏星陪他站着,什么都不说,只是陪他站在那里。那句话在他耳边响起,有时候,救一个人,只需要陪他站在天台上。

沈钰睁开眼睛,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。他说,你救了我。所以你不能离开我。你不能。第二天清晨,江宴醒来时,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来。
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脑海里还回荡着昨晚和林晚的对话。林晚的手很温暖,声音很平静,眼神里有一种他没有见过的东西。林晚不问他在做什么,但告诉他,我在这里。那种感觉,让他感到一阵安心,也让他感到一阵愧疚。

他起身,走进客厅。林晚已经出门了,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,写着晚点回来。江宴拿起纸条,看了一眼,然后放下。他想起昨晚林晚说的那句话。你睡觉的时候会皱眉。你说梦话,叫着一个名字。夏星。他把纸条放进口袋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阳光很好,但他的心里一片阴沉。

他拿起手机,翻到夏星的资料。他看着那张照片,想起沈钰说的话。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想活下去的人。江宴闭上眼睛,感到一阵无力。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他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,看着沈钰把夏星拖进他的深渊,看着夏星在绝望中挣扎。

他放下手机,走进厨房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水流过喉咙,冰凉的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靠在厨房的台面上,想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。告诉警察?没有证据。告诉夏星?夏星已经知道了一切,但他逃不掉。江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他认识的沈钰,从来都是冷漠、疏离、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但他现在才知道,沈钰不是不在乎,是太在乎。在乎到病态,在乎到疯狂,在乎到把另一个人囚禁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他喝完水,放下杯子,走回客厅。他坐在沙发上,拿起手机,翻到那天在仓库里拍的照片。满墙的照片,满墙的记录。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夏星的生活,每一行字都记录着沈钰的执念。江宴看着那些照片,感到一阵心痛。这不是爱,这是病态的占有。但沈钰看不到。他只看到夏星是他的,是他的救赎,是他活下去的理由。

江宴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他想起沈钰说的话,失去他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那句话像一把刀,刺进江宴的心里。他知道沈钰已经病得很深了。深到无法拯救。深到宁愿毁掉他爱的人,也不愿意放手。

江宴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阳光很好,但他的心里一片阴沉。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他只能看着,看着这一切走向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