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钰生这天,他推掉了所有应酬。
早上,他给江宴发了条消息:"你们玩吧,我还有更重要的事。"
江宴很快回复:"生快乐。"
沈钰看着屏幕,笑了笑,没有再回。他让助理把所有礼物都退回去,然后开车回了公寓。
下午三点,沈钰的车停在公寓楼下。
他坐在车里,没有立刻上楼。他看着后座上那束花——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,只是一束普通的向葵。他记得夏星以前说过喜欢向葵。
沈钰拿起花,下了车。
他走进公寓,坐电梯上楼。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,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他很少这样在意自己的外表,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是他的生。
公寓里很安静。
沈钰推开门时,夏星依旧坐在窗边。小狗趴在他脚边,晒着下午的阳光。听到开门声,小狗抬起头看了沈钰一眼,然后又趴下了。
沈钰走过去,站在夏星身后,看着他。夏星的侧脸被阳光照亮,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。他很瘦,比刚来的时候更瘦了。
沈钰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他喜欢这样的感觉——回到有人等他的地方,哪怕那个人不想理他。
"我回来了。"沈钰的声音很轻。
夏星没有回应,继续看着窗外。
沈钰也不在意。他走到夏星面前,弯下腰,把那束向葵递到他面前。"这个,给你的。"
夏星的视线动了动,落在那束花上。
沈钰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他把花放在夏星膝盖上,然后在他旁边坐下。"晚上一起吃饭。"他的声音很平静。"今天是我的生,你陪我,可以吗?"
夏星没有回应,但花还在他膝盖上,他没有推开。
沈钰笑了,站起来走向厨房。"我去准备。"
厨房里传来声音——切菜的,开火的,油锅的。
夏星坐在窗边,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向葵。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很明亮,像一团小小的太阳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,有一次和朋友去花店,他看到了向葵,说了一句"这个挺好看的"。朋友问他要不要买,他摇摇头,说"太贵了"。
他不记得跟谁说过这句话了。但沈钰记得。
夏星的手指碰了碰花瓣,触感很柔软。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。他恨沈钰把他关在这里,恨沈钰控制他的一切。但沈钰说的那些话,做的那些事,又让他心里有些复杂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,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。
下午五点,沈钰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是江宴打来的。他接起电话,继续切菜。"什么事?"
"生快乐。"江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但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。"晚上有没有时间?林晚想请你吃饭。"
沈钰笑了。"不用了,我有事。"
江宴沉默了一下。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争执声,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。"你在忙什么?"
"没什么。"沈钰把切好的菜放到一边。"只是想休息一天。"
江宴没有再问。他了解沈钰的性格——沈钰从来不会主动说自己的事,除非他愿意。"那好,改天再约。"
"嗯。"
沈钰挂断电话,继续做饭。他听出了江宴语气里的异常,但他没有追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,他不想管别人的事。
同一时间,江宴坐在车里,看着林晚转身走进楼的背影。
他们刚才吵架了。
起因很小——林晚问他为什么要主动联系沈钰,为什么要在沈钰生这天表现得这么在意。江宴说她多想了,林晚说他的眼神骗不了人。
"你在担心他。"林晚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神里带着失望。"你每次提起他,眼神都不一样。"
江宴想解释,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江宴和林晚认识三年了。
那时候林晚还是研究生,在江宴的公司实习。他比江宴小七岁,性格安静,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。他们因为一个认识,慢慢熟悉,然后在一起。
林晚是很好的恋人——温柔、体贴、善解人意。他会在江宴加班时送来热饭,会在江宴累时给他按摩肩膀,会在江宴烦躁时安静地陪着他。
江宴以为这就是幸福。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。
直到最近。
沈钰变了。
江宴认识沈钰比认识林晚还早。大学时,沈钰就是那个孤僻的、不与人亲近的人。江宴是少数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人。他以为这是友谊。
后来沈钰创业,江宴跟着一起。公司做大了,他们成了伙伴。沈钰依旧是那个沈钰——冷漠、疏离、只关心工作。江宴习惯了,也接受了。
但最近,沈钰变了。他开始推掉应酬,减少工作,频繁地往某个地方跑。江宴问他,他只是说"没什么"。
江宴不相信。
他开始在意——在意沈钰遇到了谁,在意沈钰为什么会变,在意那个人是谁。他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沈钰,会担心沈钰,会在深夜醒来时想起沈钰一个人对着黑暗的样子。
林晚察觉到了。
"你在想他。"林晚某天晚上说,声音很轻。"你睡觉时,会皱眉。"
江宴愣了一下。"我没有。"
"你有。"林晚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。"江宴,你在担心他。"
江宴想否认,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今天早上,江宴收到沈钰的消息:"今天不出来了,你们玩。"
他看着屏幕,心里有些复杂。往年沈钰的生,他们都会一起过。今年,沈钰推掉了。
林晚走过来,看到他的手机屏幕。"沈总?"
"嗯。"江宴收起手机。"今天他生。"
林晚沉默了一下。"你很想去找他。"
江宴摇头。"没有。"
"你有。"林晚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神里带着失望。"江宴,你的眼神骗不了人。"
江宴想解释,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下午,他还是打了电话给沈钰。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争执声——他和林晚又吵架了。林晚问他为什么要在沈钰生这天表现得这么在意,为什么手机里全是沈钰的消息,为什么提到沈钰时眼神会变化。他说他多想了。
"你是不是喜欢他?"林晚的声音带着颤抖。"你每次提起他,眼神都不一样。"
"没有,我们是朋友。"
"朋友?"林晚冷笑。"你给他发的生祝福比给我还早。你担心他比担心我还多。江宴,我在你心里算什么?"
江宴无法反驳。
他坐在车里,看着林晚消失在楼道里。
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林晚时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,站在公司门口等他的样子。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,林晚紧张得脸红的样子。他想起林晚毕业那天,穿着学士服站在他面前笑的样子。
他爱林晚。他确定。
但他也确定,自己对沈钰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关注。从大学时就是这样。他以为那是友谊,但林晚说他的眼神骗不了人。
"对不起。"江宴在车里轻声说,虽然林晚已经听不见了。"我只是……担心朋友。"
但他知道这个理由很苍白。
晚上,江宴回到家。
房子很安静,林晚已经睡了。他走到卧室,看到林晚背对着他,呼吸平稳。
他在床边坐下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想道歉,想解释,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对不起。"他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林晚没有回应,但江宴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,他们的感情出现了裂痕。他不知道该怎么修补,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钰的事。
他只是坐在黑暗中,看着林晚的背影,直到天亮。
他做了四菜一汤,都是夏星以前爱吃的。他记得有一次,夏星多夹了几筷子那道糖醋排骨。他就记住了。
下午六点,沈钰把菜端上桌。
他走到窗边,站在夏星身后。"吃饭了。"
夏星没有回应,但花还抱在怀里。
沈钰伸出手,轻轻握住夏星的手腕。"来。"
夏星的手腕很细,皮肤有些凉。沈钰拉着他的手,带他走到餐桌边坐下。花被放在桌上,向葵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暖黄。
沈钰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。"尝一口?"
夏星低着头,没有动筷子。
沈钰也没有强迫,自己吃了一口。"今天的排骨做得不错,比上次好吃。"他又夹了一块,放到夏星碗里。"你尝尝。"
夏星看着碗里的排骨,很久之后,终于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沈钰笑了。"怎么样?"
夏星没有说话,但他咀嚼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品味。
沈钰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满足。这已经很好了。夏星愿意吃东西,愿意坐在他对面,愿意听他说话。这就是进步。
他想起小时候。每年的生,他都是一个人过的。没有人记得,也没有人在意。后来他学会了不在意,学会了用别的东西填补空虚——钱,权力,控制。但那些东西从来都不能让他真正满足。
直到他遇到了夏星。
他花了很长时间找到夏星,不会让他再离开。
吃完饭,沈钰没有急着收拾。
他坐在夏星对面,看着他,突然开口:"今天是我的生。"
夏星的筷子停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沈钰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温柔。"你愿意陪我吃饭,很好。"
夏星没有回应,但他的眼神有些复杂。
沈钰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某种更深的东西。"你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。"
夏星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有些发白。
沈钰站起来,走到夏星身边,弯下腰,看着他。"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。"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坚定。"不会。"
夏星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困惑,挣扎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。
沈钰笑了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。"没关系,你不用现在就相信我。"他直起身,开始收拾碗筷。"我有的是时间。"
深夜,沈钰留在了夏星的房间。
他没有问夏星愿不愿意,只是躺在他旁边,侧过身看着他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夏星的脸上。沈钰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夏星的脸颊。
夏星的眼睛睁开了,看着他。
"今天,"沈钰的声音很轻,"是我第一次觉得,生可以不一样。"
夏星没有说话,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。
沈钰的手指沿着他的脸颊滑落,停在他的下巴。他凑近了一些,呼吸落在夏星的唇边。
"你在怕什么?"沈钰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。
夏星的身体紧绷着,但他没有躲开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——也许是因为房间太暗,也许是因为沈钰的眼神太深,也许是因为他累得没有力气。
沈钰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嘴唇,动作很慢,很轻。"你不需要怕我。"他低声说,"我不会伤害你。"
夏星想说"你已经伤害了"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说不出话。
沈钰凑得更近了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"我只是……想留住你。"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"用任何方式。"
夏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沈钰的手滑到他的后颈,轻轻揉捏着。"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?"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"五年。我找了你五年。"
五年。
夏星的脑子里闪过什么,但太模糊,抓不住。
沈钰的唇贴上他的,很轻,只是一个触碰。但夏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。
"别离开我。"沈钰在他唇边低语。"求你。"
夏星的手抓紧了床单,指节发白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——沈钰的吻很轻,像羽毛一样,却让他无法动弹。他恨这种感觉,恨自己无法推开沈钰,恨自己心里那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沈钰加深了这个吻,但依旧很温柔,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的东西。他的手从后颈滑到夏星的后背,轻轻揽住他的腰。
夏星的身体僵了一下,但沈钰没有停下。他只是继续吻着,动作很慢,很深,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。
月光落在他们身上,照亮了纠缠的身影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沈钰终于放开夏星。他看着夏星有些发红的嘴唇,眼神里带着满足和更深的东西。
"生快乐。"夏星突然说,声音很轻,几乎听不清。
沈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是夏星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。
"谢谢。"沈钰把他拉进怀里,下巴抵着他的头发。"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。"
夏星被圈在沈钰怀里,身体有些僵硬。但他没有挣扎,也许是因为累,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。他闭上眼睛,听着沈钰的心跳声,慢慢沉入黑暗。
夏星没有说话,但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"你不知道,对吧?"沈钰笑了。"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。"
夏星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复杂。
沈钰靠过去,把他搂进怀里。"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。"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坚定。"你需要什么,我都会给你。你想要什么,我都会想办法。但你不能走。"
夏星躺在他怀里,没有挣脱,也没有回应。
沈钰很快睡着了,呼吸平稳。夏星睁着眼睛,看着黑暗,想起沈钰说的话。他不知道沈钰为什么这么执着,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人心里意味着什么。
他想起那束向葵,还放在客厅的桌上。他想起沈钰做饭时的背影,想起沈钰看着他时的眼神——温柔,偏执,还有一丝隐藏的脆弱。
他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。他恨沈钰把他关在这里,恨沈钰控制他的一切。但沈钰说的那些话,做的那些事,又让他心里有些复杂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,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。
他只是躺着,任由眼泪流淌,等待天亮。
第二天早上,沈钰很早就醒了。
他看着怀里的人,夏星还在睡,呼吸平稳。沈钰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夏星的脸上。
他想起昨晚。夏星没有挣脱,没有反抗,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里。这就是进步。
沈钰轻轻松开手臂,下了床。他走到客厅,看到桌上那束向葵——花瓣有些蔫了,但依旧明亮。他笑了笑,拿起花瓶,去厨房换了水。
然后他开始做早餐。很简单的东西——牛,面包,还有煎蛋。他把早餐端到桌上,然后回到房间,站在床边看着夏星。
"起床了。"他的声音很轻。"吃早饭。"
夏星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沈钰伸出手,拉他起来。"今天我休息,陪你在家。"
夏星没有说话,但他下了床,跟着沈钰走到客厅。他看到桌上那束向葵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沈钰拉开椅子,让他坐下。"吃吧。"
夏星看着桌上的早餐,很久之后,终于拿起面包,咬了一口。
沈钰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吃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。他喜欢这样的感觉——和夏星一起吃早餐,像是一个普通的情侣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。夏星是被他关在这里的,是被他强迫的。他不说话,不回应,只是默默地承受。
沈钰的眼神暗了暗。他不在乎。只要夏星在他身边,这就够了。
下午,沈钰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是林晚打来的。"沈总,江宴让我问问你,下周那个的事。"
沈钰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夏星,站起来走到阳台。"什么事?"
"有个细节想确认一下。"林晚的声音很客气。"江宴说资料发给你了,你有没有看到?"
沈钰想了想。"看到了。下周一我会安排人对接。"
"好的,那就不打扰了。"林晚顿了顿,"对了,昨天是你生吧?生快乐。"
沈钰笑了。"谢谢。"
"有空的话,改天出来坐坐。江宴总提起你,说很久没见了。"
"好。"沈钰的声音很平静。"改天。"
他挂断电话,回到客厅。夏星依旧坐在窗边,小狗趴在他脚边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画面很安静。
沈钰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和夏星一起看着窗外。
过了很久,沈钰开口:"你小时候喜欢什么?"
夏星的视线动了动,但没有看他。
"我小时候,"沈钰的声音很轻,"什么都不喜欢。没有人问我喜欢什么,我也从来不说。"
夏星没有回应。
沈钰继续说:"后来我长大了,学会了赚钱,学会了控制。但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"他转过头,看着夏星的侧脸。"直到遇到你。"
夏星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"你救了我。"沈钰的声音低沉。"所以我要留住你。"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夏星的手。"不管你恨不恨我,我都不会让你离开。"
夏星的手指微微蜷缩,但没有挣脱。
沈钰笑了。"没关系。你不用现在就相信我。"他站起来,走到厨房。"我去洗水果。"
夏星依旧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但他的眼神变了,像是在想什么。
小狗抬起头,舔了舔他的手。夏星低头看着它,终于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头。小狗很开心,蹭了蹭他的手掌。
沈钰从厨房出来,看到这一幕,笑了。
这就是进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