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建军被判的消息,在海城炸开了锅。
连续三天,报纸、电视、网络,铺天盖地全是这件事。宋氏集团的股价在消息公布当天跌停了,第二天继续跌停,第三天还是跌停。市值蒸发了一百多亿,股东们慌成一团,高管们纷纷递交辞呈,曾经的海城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无人敢接的烫手山芋。
林向北没怎么关注这些新闻。他这几天忙的事情很简单——搬家。
母亲陈秀兰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不需要人时刻照顾,但林向北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那个中档小区里。他在海城最好的富人区“翡翠湾”买了一套复式公寓,二百八十平,精装修,带地暖和新风系统,楼下就是人工湖和花园。房价一千二百万,他全款付清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陈秀兰站在新家的客厅里,转了三圈,最后坐在沙发上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“妈,不喜欢?”林向北问。
“喜欢。”陈秀兰的声音有点发飘,“就是……太大了。我一个人住,空得慌。”
“那就找个阿姨陪你。再养只猫,养条狗,都行。”
陈秀兰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说了句:“你呀,花钱大手大脚的,以后可怎么办。”
林向北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现在花钱确实大手大脚,但他心里有数。账户里的四千万已经变成了五千三百万,而且还在涨。锂电池和5G这两条赛道的风口刚刚起来,真正的爆发还在后面。他预计到明年这个时候,五千万至少能变成一个亿。
钱不是问题。
问题是时间。
宋建军虽然被判了,但需要最高人民法院复核,这个流程短则几个月,长则一两年。在这期间,宋建军会一直被羁押在看守所里,等待最终的裁决。林向北不确定他会不会上诉,不确定最高法会不会核准,不确定这个案子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变数。
但他确定一件事——宋建军不会再有机会走出监狱了。
哪怕不死,也是无期。哪怕无期减刑,也是二十年以后的事。二十年后宋建军快八十了,就算出来,也翻不起任何浪花。
林向北真正担心的,是沈家。
沈鹤亭在宋建军案发后一直保持沉默,没有公开表态,没有采取任何行动,甚至没有派人来跟林向北再接触。这种沉默让林向北感到不安。一个身家一千二百亿的人,被他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威胁了一通,然后什么都没做——这不正常。
要么沈鹤亭是真的怕了,要么他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作。
林向北倾向于后者。
宋建军倒台的第二十三天,林向北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。
“林向北,我是沈鹤亭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和上次在京城办公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,但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距离感,多了一种近乎平等的郑重。
“沈总,好久不见。”
“上次你说让我考虑三天,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三天了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林向北说。
“你不急,我急。”沈鹤亭顿了顿,“宋建军的事,我没有手。他的人在我这边的关系,我已经全部切断了。他的产业和沈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,这一点你可以放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向北说,“所以我这二十三天什么都没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沈鹤亭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很短,很轻,但听起来不像是在嘲讽,更像是某种无奈的、自嘲般的感慨。
“你这个小伙子,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。”
“沈总过奖了。”
“我今天找你,不是谈宋建军。他已经是过去式了,不值得我们再浪费口舌。”沈鹤亭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“我想跟你谈一谈沈清辞。”
林向北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她没怎么。是我觉得,我欠她太多了。”沈鹤亭说,“上次她来京城,问了我一句话——当年为什么不要她。我给了她一个答案,但那个答案不够好。我想当面再跟她说一次,但她不会愿意再见我了。”
林向北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。”沈鹤亭继续说,“帮我照顾她。”
“她不需要我照顾。”
“她需要。”沈鹤亭的声音里有一种林向北从未听过的疲惫,“她嘴上什么都不说,但心里什么都想要。她从小就是这样,越想要的东西越不说,越不说就越得不到,越得不到就越装作不在乎。我这个当父亲的,虽然没养过她,但我了解她。”
林向北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窗外,翡翠湾的人工湖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。几只白色的水鸟在湖面上低飞,翅膀掠过水面,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“沈总,你跟我说这些,是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沈鹤亭说,“就像你现在这样,陪在她身边,就够了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林向北放下手机,站在窗前,看着湖面上的水鸟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他拿起外套,出了门。
他开车去了医院。
沈清辞今天值夜班。林向北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,急诊大厅里人不算多,几个护士在护士站低头写记录,看到他都笑着打招呼——他现在是医院的常客了,几乎隔两天就来一次,不是看母亲就是看沈清辞,大家都认识他。
他上了四楼,走到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门口,门是开着的。
沈清辞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沓病历,手里拿着笔,正低头写着什么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外面套着深蓝色的开衫毛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和一盒只吃了几口的盒饭。
林向北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。
她没有抬头,但大概感觉到了什么,笔尖顿了一下,说了一句:“进来就进来,别在门口站着。”
林向北笑着走了进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还没吃饭?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盒饭是怎么回事?”
沈清辞看了一眼那盒饭,没说话,继续写病历。
林向北站起来,拿起那盒饭,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微波炉前,加热了两分钟,然后端回来放在她面前。
“吃完再写。”
沈清辞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她放下笔,拿起筷子,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她吃饭的声音和窗外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车流声。林向北看着她吃饭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,最不会照顾自己的一个。
“沈清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沈清辞的筷子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吃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让我照顾你。”
沈清辞放下筷子,看着林向北。办公室的灯光很亮,落在她的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林向北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柔软的、脆弱的东西,像是冰面下流动的暗河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你不需我照顾。”
“那你觉得呢?”
林向北看着她的眼睛,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觉得你在转移话题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微微上扬,那个笑容很淡,但很好看。她没有再说话,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林向北也没有再说话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夜空。今晚的星星不多,只有几颗零散地挂在天幕上,像是谁随手撒的一把碎钻。
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。
上辈子的这个时间点,他已经签下了那张三百万的借条,利息滚到了六百万,母亲已经去世了,他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,每天打三份工,累得像条狗。他不知道未来在哪里,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——如果那天晚上在KTV里,他没有跪下,会不会不一样?
现在他知道了。
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跪下,他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。
他会站起来,走出那个包间,然后遇到沈清辞,然后捡到光绪元宝,然后赚到第一桶金,然后救回母亲,然后扳倒宋建军。
就像现在这样。
“林向北。”沈清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嗯?”
“你妈复查的结果出来了,一切正常。她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很多,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全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你不用每次都谢我。”
“那我谢谁?”
“谢你自己。”沈清辞看着他,“如果不是你搞到了速即纱,手术不可能那么顺利。如果不是你提前发现设备故障,你妈可能已经二次出血了。你救了命,不是别人。”
林向北沉默了。
她说得对。是他救了母亲的命。但如果没有系统,没有未来资讯模块,没有那些来自未来的信息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沈清辞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告诉你我身上的所有秘密,你会信吗?”
沈清辞看着他,目光很认真,认真到林向北觉得她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。
“那要看你的秘密有多离谱。”
“很离谱。”
“多离谱?”
“离谱到你不会相信的那种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向北意外的话。
“那你先别告诉我。等你不怕我不信的时候,再说。”
林向北看着她,笑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——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然后他站起来,拿起沈清辞桌上的空饭盒,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我走了。你早点下班,别熬太晚。”
“嗯。”
林向北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沈清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说的那句话,我觉得是对的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你越想要的东西越不说,越不说就越得不到。”
身后安静了很久。
林向北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他走到电梯口,按了下楼的按钮,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林向北。”
他转过身。
沈清辞站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,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她的脸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但她的声音很清楚。
“下次来,带两份饭。”
电梯门开了,又关了。
林向北站在原地,看着沈清辞转身走回了办公室。
他笑了,笑得像个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