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名单之后的几天,林向北什么都没做。
他每天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——早上去医院陪母亲,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,晚上回招待所睡觉。他推掉了钱国良的两次电话,没有回复X的任何消息,甚至连沈清辞的微信都回得很慢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上辈子的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——急躁是最大的敌人。当你手里握着足以改变局势的牌时,最重要的不是急着出牌,而是看清楚牌桌上每个人的底细,然后在一瞬间把牌全部甩出去,打得对手措手不及、毫无还手之力。
他利用这段时间做了几件事。
第一,他查清楚了名单上每一个人的背景。十四个名字,十四个官员,从副处级到副厅级,分布在国土、规划、环保、税务等多个部门。他把每一个人的职务、任期、分管领域、社会关系都整理成了一个表格,存在手机里,反复研究。
第二,他通过未来资讯模块,查询了接下来一个月内与宋建军、钱国良、周海波相关的所有重大事件。资讯告诉他,宋建军将在两周后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论坛,届时海城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商人和官员都会出席。那是宋建军展示实力的舞台,也是他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刻。
第三,他做了一件看似无关紧要但实则至关重要的事——他注册了一家公司。
公司名字叫“向北资本”,注册资本一百万,经营范围包括股权、资产管理、咨询等。他租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,在海城金融街的一栋写字楼里,月租八千。他招聘了一个前台和一个行政助理,都是应届毕业生,工资不高,但做事认真。
公司的业务很简单——管理他名下的四千万资产,以及未来会不断增加的收益。
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。宋建军不知道林向北开了一家公司,不知道林向北手里有他的犯罪证据,甚至不知道林向北已经还清了三百万的债务。在宋建军的认知里,林向北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穷小子,运气好赚了点钱,掀不起什么大浪。
这正是林向北想要的。
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。
母亲恢复得很快。手术后的第五天,她已经能够下床走路了,虽然走得不太稳,需要人扶着,但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,再过一周就能自己走了。她的语言功能也没有受损,说话虽然还有些含糊,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。
“向北,”那天下午,她坐在病床上,握着林向北的手,声音不大但很清晰,“你爸的事,你别管了。他那个人,一辈子就那样了,你管不了他。”
林向北看着母亲,沉默了几秒,说:“妈,我没管他。我在管你。”
陈秀兰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是个坚强的女人,这辈子经历过的苦难比大多数人都多,但从来没有在人前掉过眼泪。
“妈知道你孝顺,”她说,“但你别太累了。你才二十二岁,该谈恋爱谈恋爱,该玩就玩,别整天围着我转。”
林向北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他想起了沈清辞。这几天他去医院,每次都能碰到她,有时候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,有时候是在病房里查房。她每次看到他都只是点点头,不多说话,但林向北注意到,她查房的路线总是会经过母亲的病房,哪怕母亲不在她的查房名单上。
这个细节让他的心情好了很多。
周六下午,沈清辞终于主动找他了。
她发了一条微信:“你母亲明天出院。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,你明天上午来医院结账就行。”
林向北回复:“好。沈医生,还记得我说过要请你吃饭吗?”
这次沈清辞没有说“等你妈出院再说”。她回复了两个字:“记得。”
林向北又发了一条:“明天晚上,我去接你。”
沈清辞没有回复。
林向北把这个沉默理解为默认。
周早上,他去医院接了母亲出院。陈秀兰穿着林向北给她买的新衣服,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,脸上有了血色,眼睛也亮了。她站在医院门口,仰头看着天空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说了一句让林向北鼻子一酸的话。
“活着真好。”
林向北将她送回了家——不是原来那个破旧的出租屋,而是他新租的一套两居室,在海城市中心的一个中档小区里,环境安静,交通方便,离医院也近。他提前让保洁公司打扫过,家具家电一应俱全,冰箱里塞满了食材。
陈秀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眼眶红红的,但嘴上说:“租这么好的房子嘛,浪费钱。”
“妈,我现在有钱了,”林向北笑着说,“你别省。”
“你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,”陈秀兰嘴上这么说,但嘴角是上扬的。
林向北陪母亲吃了午饭,然后又陪她聊了一会儿天,等她午睡了才离开。他走出小区,站在路边,深吸了一口气。
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大戏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钱国良的电话。
“钱市长,我想见你。今天下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钱国良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还是老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三点,蓝湾咖啡馆。
林向北到的时候,钱国良已经在了。他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,手里捏着一没点着的烟,看起来很疲惫。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,眼袋也更深了,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。
林向北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寒暄,直接开口:“名单我拿到了。”
钱国良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拍了照片,”林向北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备用手机,翻开相册,将屏幕转向钱国良,“原件还在保险柜里,我没有动。但照片足够清晰,每一个字都能看清。”
钱国良接过手机,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照片。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凝重,又从凝重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释然,又像是恐惧。
“十四个名字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比我预想的多。”
“你只是其中之一,”林向北说,“而且不是金额最大的。最大的那个是周海波,四百二十万。你是两百八十万,排第三。”
钱国良苦笑了一声:“两百八十万,够我在监狱里待十年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钱国良抬起头,看着林向北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林向北靠在椅背上,端起咖啡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他的动作很从容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钉进了钱国良的心里。
“这份名单,我没有打算公开。”
钱国良的瞳孔微缩。
“至少现在不公开,”林向北放下咖啡杯,看着钱国良的眼睛,“宋建这份名单控制你们,让你们替他办事,替他挡刀,替他背锅。你们怕他,因为名单一旦公开,你们的前途、家庭、自由,全部完蛋。但反过来想,如果你们不怕他了,这份名单就变成了一张废纸。”
钱国良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是一个聪明人,聪明到能听懂林向北话里的潜台词。林向北不是在帮他们隐瞒罪行,而是在给他们一个选择——继续做宋建军的奴隶,还是站起来,把宋建军送进去。
“你想让我们做什么?”钱国良问。
“不是‘你们’,是你,”林向北说,“你是第一个。如果你愿意,你会是十四个里面第一个站出来的人。”
“站出来做什么?”
“实名举报宋建军。行贿、非法获取土地、商业欺诈、伪造合同,每一项都有证据。你站出来,我手里的这份名单就有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其他人看到你站出来了,他们会跟着站出来,因为他们会意识到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钱国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节奏很快,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和挣扎。
“如果我站出来,”他缓缓说,“我自己也会进去。”
“会进去,但不一样,”林向北说,“主动投案、如实供述、积极退赃、检举揭发,这些都是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。你如果做得够好,三到五年,甚至可能缓刑。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做,等这份名单被别人公开,你就是十年起步。”
钱国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你没有时间,”林向北说,“宋建军下周要参加海城商业论坛,那是他今年最重要的公开活动。如果你在那之前不站出来,我就会用别的办法公开这份名单。到时候,一切都会失控。”
钱国良睁开眼睛,看着林向北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向北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决绝。
“好,”他说,“我做。”
林向北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放在桌上,推到钱国良面前。
“这是你需要的东西。宋建军的行贿记录、土地交易的违规证据、合同造假的材料,都在里面。你把它们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,连同你的自首书一起,在下周五之前交到市纪委。”
钱国良接过文件袋,打开,粗略地翻了一遍。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,翻到最后,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这些东西,”他抬起头看着林向北,“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“这不重要,”林向北站起来,“重要的是,这些东西是真的。每一份文件、每一张照片、每一笔转账记录,都是真的。你拿去交给纪委,他们核实之后,宋建军就跑不了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钱国良一眼。
“钱市长,你说过你欠我爸一个公道。现在,你有机会还了。”
钱国良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林向北走出了咖啡馆。
外面的阳光很烈,他眯着眼睛,站在路边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刚才那番话,他排练了整整三天。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推敲,每一个逻辑都经过反复验证。他对钱国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,但他没有说全部的实话——比如,那份举报材料里还附了一份他精心挑选的证据,指向周海波和另外两个官员,但没有指向钱国良自己。这意味着钱国良交上去的材料,会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宋建军胁迫的从犯,而不是一个主动受贿的主犯。
这是林向北给他的“甜头”。钱国良需要这个甜头,才有足够的勇气迈出那一步。
林向北不是圣人,他不在乎钱国良最后判几年。他在乎的是,钱国良站出来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。一个副市长实名举报,市纪委必然立案。立案之后,名单上的其他人会恐慌,会有人跟着站出来,也会有人试图销毁证据、逃跑、甚至自。
到那时候,宋建军就会发现自己精心构建的权力网络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。他会试图反击,会试图找人顶罪,会试图用钱摆平一切。
但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因为林向北手里还有一个备份。
那部备用手机里的照片,他存了三份——一份在手机里,一份在云盘里,一份在银行保险柜里。无论宋建军做什么,都不可能让这些照片全部消失。
林向北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金融街的地址。
他要去公司看看。
向北资本的办公室在金融街的一栋写字楼里,不大,但位置好,视野开阔。林向北推门进去的时候,前台小姑娘正在打电话,看到他进来,立刻挂了电话,站起来,笑着说:“林总好。”
林向北点了点头,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很小,只有十几平米,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书柜,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。林向北在椅子上坐下来,打开电脑,看了一眼股市。
锂电池公司的涨了百分之十二,5G通信公司的涨了百分之八。他的四千万变成了四千四百万。
他满意地关上了电脑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给沈清辞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沈医生,晚上七点,我去接你。你想吃什么?”
这次沈清辞回复得很快:“随便。”
“那就火锅。”
“好。”
林向北看着那个“好”字,笑了。
外面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响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车流声。
林向北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将这一周发生的事情又过了一遍。
KTV重生,系统激活,光绪元宝,袁大头,母亲手术,速即纱,康达医疗,宋建军的办公室,蓝湾咖啡馆,钱国良,翠屏山的会所,那份名单。
短短十几天,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从一个负债三百万、母亲病危、走投无路的穷小子,变成了一个身家四千多万、母亲手术成功、手握宋建军犯罪证据的复仇者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宋建军倒台之后,还有江婉。江婉之后,还有那个上辈子站在楼顶看着他坠落的宋明哲。宋明哲之后,还有那个在三年后才会露面的幕后黑手——沈家。
路还很长。
但林向北不急。
他有一辈子的时间,慢慢走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他低头一看,是沈清辞发来的一条微信。
“别忘了换药。你头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。”
林向北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已经结痂的伤疤,笑了笑,回复道:“知道了,沈医生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海城的天际线。夕阳正在西沉,将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远处的海面上,几艘货轮缓缓驶过,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。
明天,钱国良会开始整理举报材料。
后天,名单上的某些人会开始失眠。
一周后,宋建军会迎来他人生中最大的噩梦。
而林向北,会站在一边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他不再是被踩在脚下的那个人了。
从今往后,他要让所有踩过他的人,都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