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记杂货铺在天赐城西街，离楚家老宅只隔了一条巷子。
说是杂货铺，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门面，卖些常用品——油盐酱醋、针头线脑、低阶灵符、下品丹药。顾客都是城里的普通人家和散修，利润薄得很，一个月下来也就挣个几十块下品灵石。但苏掌柜经营了二十多年，靠着这家铺子，把女儿养大，把老婆的病治好，也算是天赐城里小有名气的老实人。
苏小小是苏掌柜的独女，今年十七岁。她不是修仙者，体内没有灵，注定了一辈子只能当个凡人。但这姑娘长得水灵，皮肤白净，一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街坊邻居都说，苏家闺女要是生在修仙世家，凭这副长相，少说也能嫁个筑基期的修士。
可她生在了苏家。父亲是个卖杂货的，母亲是个药罐子，家里一穷二白。天赐城里但凡有点家底的修士，都看不上她。而凡人男子，她又看不上。所以十七岁了，还没说亲。
楚天赐和苏小小算得上是青梅竹马。小时候，两人一起在巷子里捉过蜻蜓，一起在城墙下放过风筝，一起在章江边上摸过鱼。后来他去了族学修炼，她在家帮父亲看店，见面的次数少了，但每次碰面，都会停下来聊几句。
“小小，你家今天进了什么好东西？”
“天赐哥，这是新到的灵符，你拿几张去用，不要钱。”
“那怎么行，你爹会骂你的。”
“没事，我跟他说是送你的。”
这样的对话，在过去十几年里，重复了无数次。没有什么惊天动地，就是两个穷孩子之间的惺惺相惜。
但楚天赐知道，苏小小对他是不一样的。每次他来找她，她的眼睛会亮。每次他走了，她会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出巷子。有一次他在她家铺子里躲雨，她给他泡了一杯热茶，然后坐在对面，撑着下巴看他喝，看了整整半个时辰。他问她看什么，她红着脸说：“没看什么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。现在他懂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楚天赐换了一身净的袍子，虽然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，但浆洗过了，熨平了，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不少。他还特意刮了胡子，把头发束好，对着铜镜照了照。铜镜里的自己，清瘦、白皙、眉眼端正，算得上是个俊俏后生。就是太瘦了，颧骨都突出来了，像三天没吃饭。
“少爷，你这是……”楚伯端着一碗稀粥进来，看到少爷在照镜子，愣了一下。
“楚伯，我看起来怎么样？”
“精神！比昨天精神多了！”楚伯把粥放在桌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“就是这袍子太旧了，要不要我去当铺赎一件好的回来？咱们还有几件值钱的东西——”
“不用。袍子旧没关系，人精神就行。”楚天赐坐下来，端起粥碗，呼噜呼噜喝了几口，“楚伯，你说苏掌柜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“苏掌柜？”楚伯想了想，“老实人。本分。开了二十多年铺子，从没跟人红过脸。他老婆身体不好，常年吃药，他也不嫌弃，端屎端尿伺候了十来年。是个好人。”
“那他女儿呢？”
“苏小小？”楚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“少爷，你是不是想去苏家提亲？”
楚天赐放下粥碗，看着楚伯。“是。”
楚伯没有惊讶。昨天少爷让他去请媒婆的时候，他就猜到少爷心里有人了。苏小小那丫头，他是看着长大的，知知底，是个好姑娘。就是——不是修仙者。一个凡人，能给楚家生下有灵的后代吗？能帮少爷打理修仙家族的事务吗？他心里有疑问，但他没有说出来。
“少爷，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那老奴这就去请媒婆。”
“不急。”楚天赐站起来，“我先去跟她说一声。看看她的意思。万一人家不愿意，请了媒婆也是白搭。”
楚伯点了点头，心里暗暗感慨，少爷长大了。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管、什么都不在乎的少爷，现在知道为自己打算了。
楚天赐出门的时候，天刚亮。西街的铺子还没全开，只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。他走过包子铺，卖包子的李婶喊他：“天赐，吃包子不？”他笑着说“吃过了”，其实没吃。一碗稀粥顶不了多久，但他的钱要省着花。
苏记杂货铺在西街的中段，夹在一家当铺和一家药铺之间。铺子的门板还没卸完，苏掌柜弯着腰，一块一块地把门板取下来，摞在墙边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，头发花白，背有些驼，但手脚还利索。
“苏叔。”楚天赐走过去，帮着卸了几块门板。
“天赐？你怎么这么早来了？”苏掌柜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，“是不是又缺什么了？灵符还是丹药？你自己进去拿，小小在里面呢。”
“苏叔，我不是来买东西的。”
“那你来什么？”
楚天赐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我来找小小。有事跟她说。”
苏掌柜愣了一下。他看着楚天赐，又看了看铺子里面，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活了四十多年，什么没见过？这小子一大早跑来找他闺女，还说不是来买东西的——那是来什么的？他猜到了，但没有点破。
“去吧。她在后院浇花呢。”苏掌柜让开身子，指了指后面。
楚天赐穿过铺子，走到后院。后院不大，种着几盆花草，墙角有一口水井，井边放着两只木桶。苏小小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布裙，手里拿着一个葫芦瓢，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。她的头发用一木簪挽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晨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“小小。”
苏小小转过身，手里的葫芦瓢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看到楚天赐站在院门口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袍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的胡子刮净了，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。她的心跳了一下，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“天赐哥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？”苏小小放下葫芦瓢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“有什么事吗？”
楚天赐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他比她高一个头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，像清晨的露珠，里面映着他的影子。
“小小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昨天被退婚了。”
苏小小愣了一下。她当然知道王婉儿的事。天赐城里早就传遍了，说王家的千金拜入了青云宗，要跟楚家退婚。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替天赐哥难过？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松了一口气，像是有什么堵在心里的东西突然松动了。
“我听说了。天赐哥，你别难过，王婉儿她——”
“我不难过。”楚天赐打断她，“我不但不难过，我还要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？”
“谢你。”楚天赐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，“小小，我喜欢你。从小就喜欢你。以前我不敢说，因为我有婚约在身，说了就是对你不尊重。现在婚约没了，我不想再等了。我想娶你。”
后院安静了。风停了，花不摇了，连水井里的水都好像不流了。苏小小站在那里，嘴巴微微张着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想娶你。”楚天赐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我知道楚家现在很穷，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天才，我知道嫁给我你可能会吃苦。但我保证，我会努力。我会让你过上好子。我会让楚家重新站起来。你愿意吗？”
苏小小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哭，是那种控制不住的、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泪水。她等这句话，等了多久？从十二岁，还是从十三岁？她记不清了。她只知道，每次天赐哥来铺子里，她都会偷偷看他。每次他走了，她都会站在门口目送他。每次母亲问她“有没有喜欢的人”，她都会红着脸不说话。
“你……你是认真的吗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认真的。”
“不是因为刚被退婚，一时冲动？”
“不是。我想了很久了。”
苏小小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她的布鞋上沾着泥土，是刚才浇花时踩的。她的围裙上有一块水渍，是葫芦瓢里洒出来的。她这个样子，不好看。但天赐哥说要娶她。一个修士，要娶一个凡人。在天赐城里，这种事不是没有，但很少。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差距，就像天和地。修士可以活几百年，凡人只有几十年。修士可以飞天遁地，凡人只能在地上走。
“天赐哥，我是凡人。我没有灵。我帮不了你修炼，帮不了你振兴家族。你娶我，不值。”
“值不值，我说了算。”楚天赐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很软，手指上有薄薄的茧，是帮父亲搬货磨出来的。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，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。“小小，我娶你，不是因为你能帮我什么。是因为我喜欢你。从小喜欢到大。这份喜欢，跟灵没关系，跟修为没关系。”
苏小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楚天赐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清澈，里面没有犹豫，没有勉强，只有认真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那是一种很甜的笑，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开了。
“好。我嫁给你。”
楚天赐笑了。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与苏小小的感情羁绊，触发支线任务：迎娶苏小小。】
【任务内容：一个月内完成婚礼，正式迎娶苏小小。奖励：气运值1000，婚庆礼包x1（内含：培元丹x3、灵石x200、低级灵阵x1）。】
【系统提示：苏小小为凡人，无灵。婚后可通过系统道具【洗髓丹】（需5000气运兑换）帮助其开启灵。建议宿主尽快积累气运。】
楚天赐在心里骂了一句“真会做生意”，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“小小，我回去准备一下。明天我就请媒婆上门提亲。”
“嗯。”苏小小低着头，脸已经红透了。
楚天赐松开她的手，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。“小小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别叫我天赐哥了。”
“那叫你什么？”
“叫我夫君。”
苏小小羞得转身就跑，跑了两步又停下来，背对着他，声如蚊蚋：“等你娶了我再说。”
楚天赐笑了，大步流星地走出后院。经过铺子的时候，苏掌柜正靠在柜台上，手里拿着一把算盘，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他抬起头，看了楚天赐一眼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天赐，你跟小小说什么了？她怎么哭了？”
“苏叔，我跟她说，我要娶她。”
苏掌柜的算盘停了。他盯着楚天赐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放下算盘，叹了口气。
“天赐，你知道的，小小是凡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，楚家现在这个样子，你拿什么娶她？拿什么养她？拿什么让她过好子？”
“苏叔，我现在没有，但我以后会有。”楚天赐看着苏掌柜的眼睛，“您给我一年时间。一年后，如果楚家还是现在这个样子，我任凭您处置。但如果我做到了，您就把小小嫁给我。”
苏掌柜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想起了二十年前，自己也曾经这样站在一个长辈面前，说“我会让她过好子的”。后来他做到了。虽然子不算富裕，但老婆的病治好了，女儿养大了，铺子开下去了。
“行。我给你一年时间。”苏掌柜说，“但你要记住你说的话。要是让小小受了委屈，我饶不了你。”
“谢谢苏叔！”
楚天赐走出铺子，站在西街上，仰头看着天空。天已经大亮了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包子的香味，有豆浆的甜味，有他从未闻到过的、属于未来的味道。
【叮！支线任务已记录。倒计时：29天23小时。】
“够了。”楚天赐在心里说，“一个月，够了。”
他快步走回楚家老宅。楚伯正站在门口张望，看到他回来，连忙迎上去。
“少爷，怎么样？苏家姑娘怎么说？”
“她答应了。”楚天赐走进院子，脚步轻快，“楚伯，请媒婆。明天就去苏家提亲。”
楚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。
“好！好！老奴这就去！少爷，你可算开窍了！”
楚天赐没有回答。他走进祠堂，点上香，跪在七个牌位面前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列祖列宗，孙儿要成亲了。苏小小，隔壁杂货铺的闺女。凡人。但孙儿喜欢她。你们要怪就怪我，别怪她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那些牌位。金色的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，像是在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