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赐城，楚家老宅。
楚天赐坐在门槛上，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发呆。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也黄了，风一吹就落下来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了，从头偏西坐到暮色四合，屁股都麻了，但他不想动。因为动了也没事做。
楚家曾经是天赐城第一家族。他爷爷在的时候，府邸占了半条街，门客三百，良田千顷，仆从如云。他爹在的时候，虽然比爷爷差了点，但好歹也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族中子弟十几个，光是筑基期的就有三位，金丹期的一位，在天赐城这方水土上，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“楚家”。
到了他这一代，府邸只剩下一座三进的小院，门客走光了，良田被人占了，仆从只剩一个老管家。连院子里的槐树都快要死了。族中子弟？一个都没有。他爹是独子，他也是独子。楚家一脉单传了三代，到了他这里，连传下去的底气都快没了。
他今年十八岁，炼气三层。这个修为在同龄人里排不上号。城东王家的公子王腾，十六岁就筑基了。城南李家的千金李梦瑶，十七岁就拜入了青云宗。而他，楚家唯一的血脉，还在为下个月的灵米发愁。
“少爷，少爷！”老管家楚伯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他今年六十多了，炼气五层的修为，一辈子没出过天赐城，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但此刻，那些皱纹都挤在一起，组成一个“大事不好”的表情。
“哪个王夫人？”楚天赐没动。天赐城里王夫人多了去了，卖包子的王夫人，开灵药铺的王夫人，还有——城东王家那个王夫人。
“城东王家！您未婚妻王婉儿的母亲！”楚伯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楚天赐终于动了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眉头皱了一下。城东王家，天赐城四大家族之一，他那位“未婚妻”的娘家。这门亲事是他爹在世时定下的，说是两家联姻，强强联合。他爹和王家家主年轻时一起闯过秘境，有过命的交情，指腹为婚。后来他爹死了，楚家败了，王家就没再提过这事。他已经三年没见过王婉儿了。
“来什么？”
“老奴也不知道……”楚伯话还没说完，院门口已经走进来一群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，体态丰腴，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一层。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，一个管家，两个护卫。护卫都是筑基期，气息浑厚，一看就是高手。两个筑基期当护卫，这在王家不算什么，但在现在的楚家眼里，那就是高山仰止。
“哟，天赐啊，在家呢。”王夫人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捏着嗓子说话，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。
“王伯母。”楚天赐拱了拱手，不卑不亢。他的袍子是去年的旧款，洗得发白，袖口处有一块补丁。但他站得笔直，像是穿了一件锦袍。
王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袍子上停了一下，嘴角微微一撇。她走进院子，四下看了看，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。这院子，三进的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但年久失修，墙皮脱落，窗户纸破了也没人糊。那棵槐树歪歪扭扭，半死不活，树下长满了杂草。
“这院子，比上次来又破了不少啊。这槐树都快死了吧？也不找人看看。”
“楚伯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楚天赐平静地说。
王夫人点了点头，也不进屋，就站在院子里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他。信是淡粉色的，封口处贴着一朵花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。
“天赐啊，伯母今天来，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。婉儿呢，去年被青云宗的长老看中，收为内门弟子了。你知道，青云宗那可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。婉儿的未来，不可限量。”她顿了顿，看着楚天赐的眼睛，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不舍或不甘，“你呢，也不差，但你们俩的路，已经不一样了。”
楚天赐接过信，没有打开。他已经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了。
“这是婉儿的亲笔信，你自己看吧。伯母也不多说，总之一句话——婚约，就到此为止吧。”王夫人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小布袋，扔在石桌上，“这是一百块下品灵石，算是补偿。你也别嫌少，楚家现在的情况，一百块灵石够你花一阵子了。”
一百块下品灵石。这个数目，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。在王家眼里，不过是一顿饭钱。在现在的楚家眼里，够买半年的灵米。但楚天赐知道，这不是补偿，这是打发叫花子。
楚伯站在旁边，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他跟着楚家四十多年了，从老太爷在世时就伺候着，看着楚家从辉煌走向衰败。现在，连最后一个未婚妻都要被退婚了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出声。
楚天赐看着那个布袋，沉默了一会儿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是在叹气。然后他笑了。那是一种很平静的笑，不是苦笑，不是嘲讽，而是真的在笑。
“王伯母，灵石就不必了。婚约的事，我同意。”
王夫人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爽快。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，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个说辞，比如“你不退婚就是耽误婉儿的前程”“你楚家配不上我们王家”之类的。她甚至想过，如果这小子死缠烂打，就让两个护卫把他架出去。没想到，全没用上。
“你……同意了？”
“同意了。”楚天赐把信递回去，“这信我也不看了。王姑娘前程似锦，恭喜。”
王夫人接过信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，但很快就恢复了。她笑了两声，说了句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”，转身带着人走了。那袋灵石还扔在石桌上，她没拿走，也没再提。一百块灵石，对她来说不值得计较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院门口恢复了安静。
楚天赐坐在门槛上，看着那个布袋。一百块下品灵石。够他用三个月。三个月后呢？他用完这灵石，再卖几件祖上的旧物，还能撑一阵子。然后呢？然后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少爷……”楚伯站在旁边，欲言又止，眼眶还是红的。
“楚伯，我没事。”
“可是少爷，王家太过分了！当年老爷还在的时候，他们家上赶着来结亲，恨不得把王婉儿塞进花轿抬过来。现在老爷不在了，他们就——”
“楚伯。”楚天赐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。强者为尊，弱肉强食。我炼气三层，人家女儿拜入青云宗，凭什么嫁给我？她嫁给我，我能给她什么？一间破院子？一棵快死的槐树？”
楚伯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因为他知道，少爷说的对。修仙界就是这么残酷。你有实力，人人敬你。你没实力，连狗都嫌。
“去吧，把灵石收起来。下个月的灵米有着落了。顺便把后院那间空房收拾一下，明天我去坊市看看，能不能买几株灵药苗，在后院种上。”
“少爷，你要种灵药？”楚伯愣了一下。少爷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事，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发呆。
“种。总得找点事做。”
楚天赐站起来，拍了拍袍子，往屋里走。他穿过前厅，穿过中堂，走到后院最深处。那里有一间祠堂，门上挂着一块匾额，上书“楚氏宗祠”四个大字，金漆已经剥落了，模模糊糊的。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祠堂不大，只有十来平米。正对着门的是一排供桌，上面摆着七个牌位。从高祖到父亲，一共七位。七位牌位，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，前面的香炉已经很久没有上香了，落了一层灰。墙上挂着几幅画像，画上的人穿着官服，表情肃穆。最左边那幅是他爷爷，最右边那幅是他爹。
楚天赐跪下来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，不孝子孙楚天赐，今天被退婚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楚家只剩我一个人了。但我不会让它断了的。我会娶妻，生子，把楚家发扬光大。你们在天上看着。”
他站起来，正准备离开，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金光。那道金光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他脑子里炸开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被点燃了。他的身体僵住了，眼睛瞪大，瞳孔里映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家族复兴意愿，多子多福·家族气运系统激活！】
【宿主：楚天赐】
【年龄：18岁】
【修为：炼气三层】
【当前家族规模：1人】
【当前气运值：0】
【主线任务已发布：一年内娶妻生子，将家族规模提升至3人。奖励：气运值2000，筑基丹x1。】
【系统提示：娶妻可获得1000气运，生子可获得500气运，子女突破可获得大量气运。气运值可在系统商城兑换功法、丹药、灵器、灵脉等。】
【温馨提示：宿主目前修为炼气三层，建议先提升实力再考虑娶妻。否则，可能连老婆都保护不了。】
【系统商城已解锁，宿主可随时查看。】
楚天赐站在原地，愣了半天。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，那些金色的文字还在，飘浮在他眼前，像一层半透明的光幕。他伸手去摸，手指穿了过去，什么都没碰到。
“系统？”他在心里问了一句。
【在的，宿主。有什么吩咐？】
“你能帮我变强？”
【不能直接帮。但宿主可以通过娶妻生子获得气运，用气运兑换资源。简单来说——多子多福，多娶多强。】
“多娶？不是只能娶一个吗？”
【修仙界强者为尊，有能力者可娶多位道侣。系统不限制。宿主娶的道侣越多，获得的气运越多，家族发展越快。建议宿主广纳贤妻，开枝散叶。】
楚天赐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笑了。这一次，笑得很开心。不是苦笑，不是嘲讽，是那种“老子终于转运了”的笑。
“好。那就生他娘的！”
他打开系统商城，眼前浮现出一长串列表。功法类、丹药类、灵器类、杂项类，琳琅满目，密密麻麻。他扫了一眼价格，最便宜的淬体丹要100气运，他现在没有气运，什么都买不了。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当前气运值不足。建议宿主尽快完成主线任务，积累气运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楚天赐关掉商城，走出祠堂。
窗外的夕阳照进院子，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石板路上。金色的光铺了一地，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层金粉。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，蜿蜒着流向远方。
楚伯正蹲在院子里捡灵石。他把那袋灵石从石桌上拿下来，打开布袋，一块一块地数。一百块，不多不少。他抬起头，看到少爷从祠堂里走出来，脸上的表情和进去时完全不一样了。
“少爷，你怎么了？”楚伯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楚伯。”楚天赐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明天，帮我去请个媒婆。”
“媒婆？”楚伯愣住了，“少爷，你不是刚被退婚吗？这么快就——”
“退婚是好事。”楚天赐笑了，“不退了这门，我怎么娶新的？”
楚伯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活了六十多年，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事，但刚被退婚就张罗着娶新的，这还是头一回。
“少爷，你……你想娶谁？”
楚天赐想了想。天赐城里，待字闺中的姑娘不少，但愿意嫁给一个破落户的，恐怕不多。他需要一个不嫌弃他穷、不嫌弃他修为低、愿意跟他一起吃苦的姑娘。这样的人，不是没有。
“隔壁，苏记杂货铺。”
“苏记？苏掌柜家的闺女苏小小？”楚伯瞪大了眼睛，“少爷，那可是凡人！她不会修仙！”
“不会修仙怎么了？”楚天赐转过身，看着远处，“我娶的是老婆，不是修为。”
楚伯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少爷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坚定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跟着楚家四十多年，从老太爷到老爷，再到少爷，从来没有见过少爷这样的表情。那是一种——有了目标的表情。
夕阳沉下去了，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。那棵歪脖子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，掉下了最后几片叶子。
楚天赐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天空，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想起系统的那句话——“多子多福，多娶多强。”
他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