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四人,打了两辆车,直奔城西的黄泥岗。
还是那片荒地,只是今天,工地上明显热闹了许多。几台大型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已经停在了工地门口,旁边还拉起了“开工大吉”的横幅,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在那儿抽烟聊天。
看样子,孙立国那个电话只拖延了时间,并没能完全阻止施工。
他们刚一下车,昨天那个保安老王就眼尖地看见了。
“嘿!怎么又是你们?!”老王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脚碾了碾,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,“昨天不是说清楚了吗?这地方不准进!你们怎么阴魂不散啊!”
他的目光落在孙立国和周正身上,更加鄙夷。
“哟,还找了帮手来?一个老头,一个小年轻,怎么着,想来闹事啊?我告诉你们,赶紧滚蛋,不然我可报警了!”
孙立国研究了一辈子历史,是个文人,可骨子里那股倔劲和火气上来了,比谁都冲。
他一听这话,脸都气红了,指着老王的鼻子就骂:“你懂个屁!你知道这底下是什么地方吗?这里埋着的是英雄!是保卫江城的英雄!你敢动一铲子试试!”
老王被他骂得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英雄?老爷子你睡醒没有啊?这他妈就是一片荒地!我在这儿看了快俩月了,除了野草就是野狗,哪来的英雄?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,想来这儿碰瓷讹钱吧!”
“你!你血口喷人!”孙立国气得直哆嗦。
周正赶紧上去扶住他:“孙老,您别激动,跟这种人犯不着。”
他走上前一步,挡在林书语母女和孙立国身前,对着保安老王说:“师傅,我们不是来闹事的,我们是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念念突然从林书语身后挣脱出来。
小小的孩子,跑到被铁皮围栏拦住的工地门口,踮着脚尖,努力想从门缝里往里看。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急得不行。
“陈叔叔……陈叔叔就在里面……念念闻到他的味道了……他好冷……”
她转过身,拉着林书语的衣角,仰着小脸,大眼睛里包着一泡泪。
“妈妈,我想给陈叔叔送点热水……他一直说冷……喝点热水就不冷了……”
一个三岁半的孩子,用最天真,最纯粹的语言,说出了最让人心碎的话。
保安老王还在那儿撇着嘴,想说风凉话。
“装,接着装,这么小的孩子都被教成这样……”
可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。
因为一直沉默着的周正,突然动了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子,和念念平视。
他看着念念那双因为憋着眼泪而水汪汪的大眼睛,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演成分,只有纯粹的焦急和难过。
孩子的眼睛,是不会说谎的。
周正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柔软地刺了一下。
他跑了这么多年新闻,见过太多为了利益而撒谎的大人,见过太多虚伪的表演。可眼前这个孩子,她的悲伤,真实得让他无法怀疑。
他慢慢站起身,一直挂在脸上的那种职业性的、礼貌的微笑消失了。
他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保安老王,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看热闹的工人。
然后,他从背包里,拿出了自己的记者证。
“啪”的一声,打开,亮在保安老王的眼前。
“江城报,首席记者,周正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保安老王脸上的嘲笑僵住了。记者?他怎么把记者给招来了?
“我再说一遍,我们不是来闹事的。”周正收回记者证,语气变得冰冷,“今天,你们这个工地,要么让我们进去看一看,要么,我就在这里开个直播,把刚才发生的一切,你说的每一句话,原封不动地播给全江城市民看。”
“标题我都想好了,就叫——”
“《英雄埋骨之地,为何被保安当成碰瓷讹钱?》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