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姓陈?”
林书语蹲在念念面前,膝盖硌在地板上,疼,但她顾不上。
“嗯!”念念点头,点得特别用力,小脑袋一上一下的,“陈叔叔!”
“他……他还说什么了?”
念念又歪头“听”了一会儿,小眉头微微皱着,那个表情特别认真,认真得不像三岁半的小孩。
“他说他是军人。”
“军人。”林书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昨晚她查到的那篇博客还在手机浏览器里开着,黄泥岗,阻击战,全部牺牲。
“念念,他还说别的了吗?比如他叫什么名字?”
念念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,摇头。
“名字念念听不太清楚……就听到姓陈。”
“那没关系。”林书语摸了摸她的头,“还有呢?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他走的时候很急。”
念念的小手比划了一下,“就是——砰砰砰那种,打坏人嘛,然后就睡着了。”
“睡着了”。
林书语咽了一下口水。
三岁半的孩子不懂“牺牲”是什么意思,在她的词汇库里,那就是“睡着了”。
“然后他就一直在那个地方,好久好久了。”念念掰着手指头,“他说比念念的年纪还要久好多好多倍。”
“念念,你怕不怕?”
“不怕呀。”念念的回答脆利落,“陈叔叔说话很温柔的,跟爸爸一样温柔。”
林书语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。
念念很少提爸爸。不是不记得,是她太小了,关于爸爸的记忆本来就没多少。偶尔翻到相册里的照片会指着说“这是爸爸”,但也仅此而已。
现在她拿爸爸来类比一个“声音”,说明那个声音在她心里是安全的、善意的。
“妈妈,陈叔叔还说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念念从椅子上滑下来,小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了两步,走到林书语跟前,凑近了,小声说——
“他说他口袋里有糖。”
“糖?”
“嗯,给他妹妹留的。”念念的声音更小了,小到带着一点心疼的味道,“他说他走的时候没来得及给妹妹,糖一直在口袋里。”
林书语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她张着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陈叔叔说,他最想给妹妹把糖带回去。”
念念低着头,用脚尖蹭地板上的一条缝。
“可是他动不了了。他在地底下。”
安静。
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转的声音。
林书语的喉结动了动,话卡在嗓子眼儿里出不来。
一个当兵的小伙子,打仗的时候口袋里揣着一颗糖,是留给家里的妹妹的。
然后他就没能回去。
糖也没送出去。
在地底下埋了几十年。
“妈妈你怎么了?”
念念抬头看她,发现妈妈的眼眶红了。
“妈妈你哭了!”
“没有。”林书语赶紧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,“妈妈没哭,进了沙子。”
“骗人。”念念双手叉腰,“妈妈说过不能骗人的。”
林书语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样子逗得又想笑又想哭。
“好,妈妈没骗你。妈妈是有点难过。”
“为什么难过呀?”
“因为陈叔叔的故事,让妈妈心里不好受。”
念念“哦”了一声,走过来,伸手拍了拍林书语的胳膊。
“妈妈不难过。我们帮陈叔叔回家就好了呀。”
就好了呀。
多简单的逻辑。
三岁半的孩子觉得世界上所有问题都有解决办法,帮叔叔回家,就好了。
林书语深呼吸了一口气,站起来。
“念念,你说陈叔叔是军人,对不对?”
“对!”
“给妹妹留了糖,对不对?”
“对!”
“那妈妈现在要去找人帮忙,让更多人来帮陈叔叔。你跟妈妈一起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念念举起小拳头,“念念要帮陈叔叔回家!”
林书语拿起手机,退出家族群的消息提醒。
王芳爱说什么说什么吧。
她现在没空搭理这些。
她要做的第一件事——报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