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过得很快。
陆擎的圈速从1分09秒一路压到了1分06秒2——在胜达车队这条小赛道上，这个成绩已经追平了方志远年轻时候的纪录。方志远没提这事，是老马偷偷告诉陆擎的。
"方队二十三岁那年跑的1分06秒3，保持了六年没人破。你十六岁就追上了。"老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，像是在感慨也像是在警告，"别跟他说我告诉你的。"
陆擎的骑行基本功也今非昔比。三个月的系统训练把他从"野路子天才"打磨成了一个有章法的赛车手——身体姿态标准了，弯道技巧细腻了，对速度的控制从"靠数据校准"逐渐变成了"身体本能+数据验证"的结合。
机械之眼依然是他的王牌，但它不再是唯一的支撑。他自己的赛车天赋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。
比赛的机会来了——全省摩托车越野挑战赛，在江城市郊的云顶赛道举行。
这条赛道比胜达的训练赛道大了三倍，弯道多了六个，还有两段高低落差的爬坡路段。对陆擎来说是一条全新的赛道。
但对机械之眼来说，新赛道只意味着——更多的数据。
方志远给他报了新人组。
"别想太多，"方志远在报名表上签完字递给他，"新人组二十个人，你能跑进前五就算对得起这三个月。"
陆擎接过报名表看了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但他的手指在报名表边缘敲了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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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前两天，车队开始备赛。
陆擎把分配给他的那台CBR150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机械之眼Lv1已经被他用到了极致——虽然还是只能看单个零件和简单总成，但他对每个零件的数据解读已经快到了条件反射的程度。
他花了一整个下午调车：悬挂预载和阻尼据云顶赛道的路面数据（他提前去踩了点）重新设定；链条张力精确到毫米；轮胎气压据比赛当天的天气预报微调了0.1bar。
贺天阳路过车库，看到陆擎趴在车旁边用手指在后摇臂上摸来摸去，问了一句："你在嘛？"
"感受后摇臂的谐振频率。"
"……你在说什么？"
"就是摸摸。"
贺天阳没走。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陆擎摊在地上的调校记录——一张A4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前叉预载、回弹阻尼、压缩阻尼、后减震弹簧预载、链条张力……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原厂值和陆擎的修改值。
他皱了下眉。
"你把前叉压缩阻尼调到这么软？云顶赛道有两段下坡接弯道，入弯时前叉会压缩到底——"
"不会。"陆擎头也不抬，"我算过。云顶的下坡坡度大概7%，以我的体重加刹车力，前叉压缩行程最大到85毫米。总行程120毫米，还有35毫米的余量。软一点，弯道里前轮的路面反馈更清晰。"
"你怎么知道坡度？你去量过？"
"踩点的时候用手机的倾斜仪测的。还有路面的铺装颗粒度，一号弯到四号弯是新沥青，五号弯往后是旧路面，抓地力差大概10%。"
贺天阳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"你这调法太激进了。"他说，"万一比赛时路面温度和你踩点时候不一样——"
"那我到暖胎圈再修正。"陆擎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，"天阳哥，你要不要也调一下？"
贺天阳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"不了。我信我自己的屁股。"
他走出车库，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："你要是对，我以后让你帮我调。你要是错，赛道上见。"
"行。"陆擎笑了。
比赛前一天晚上，陆擎失眠了。
不是紧张——是兴奋。
十六岁第一场正式比赛。他在荒地里练了几百个夜晚、摔了无数次才获得的机会，终于要兑现了。
他躺在板房宿舍的铁架床上，听着隔壁贺天阳均匀的呼吸声，脑子里自动播放着云顶赛道的地图——每一个弯道的曲率、路面材质、最佳走线。这些数据在他的意识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像一台停不下来的发动机。
凌晨两点，他实在睡不着，爬下床去车库看了一眼他的CBR150。月光从铁皮棚的缝隙里漏进来，照在银灰色的车身上。车身上还残留着他下午调校时留下的指纹——他没擦。
他把手放在油箱上。
蓝光没有亮——他没有激活机械之眼。就只是放在那里，感受手掌下金属的微凉。
"明天靠你了。"他小声说。
然后回去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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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。
云顶赛道比训练基地热闹了一百倍。
观众区拉了隔离带，虽然不是什么大型赛事，但省里的摩托车圈子还是来了不少人。赛道边上停满了各种改装摩托车，车主们三三两两地聊天、拍照、吹牛。空气里有汽油味、烤肠味和轮胎橡胶的焦味——对陆擎来说，这比任何香水都好闻。
检录区排了二十多个人，新人组和业余组挤在一起签到。陆擎注意到其他新人组的选手大多二十岁往上，有的穿着赞助商的骑行服，有的戴着品牌头盔，装备比他好了不止一个档次。他的骑行服是车队统一发的旧款，袖口有点起球。
无所谓。比赛比的不是衣服。
陆擎推着CBR150去签到区的路上，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。
不是队友。
是一个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声音。
"雨中少年，好久不见。"
他回头。
沈知遥站在签到区旁边的媒体通道入口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，口挂着一个媒体证，手里拿着话筒，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摄影师。
短发比三个月前长了一点，但精气神没变——利落、专注、像一把刀。
"沈——沈记者？"陆擎有点意外。
"省体育频道来报道这场比赛，我正好负责。"沈知遥推了推眼镜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——比三个月前壮了一点，晒黑了不少，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亮。
"你来比赛？"
"新人组。"
"三个月就上赛道了？"
"方队说能跑前五就行。"
沈知遥看了他两秒，嘴角微弯。
"前五？我觉得你不是这个目标。"
陆擎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他推着车走向检录区。
沈知遥看着他的背影，转头对摄影师说了一句："等会儿新人组的比赛，镜头多给53号一点。"
"53号是谁？"
"一个你会记住的人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