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1:38:43

试训第二天上午,出事了。

周毅在跑第十二圈的时候,他的CBR150在三号弯道突然失去动力——发动机转速掉到零,后轮锁死了一瞬间,车身在弯道里一甩,差点低侧摔。

好在速度不快,周毅反应也够快,一脚撑地把车稳住了。但他的脸色刷白,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在抖。

方志远跑过来看了一下:"人没事?"

"没事……车突然没力了,二挡加速的时候'砰'一下就空了。"

方志远蹲下来听了听发动机——怠速能着,但一挂二挡加油就打滑空转。他皱着眉叫来了车队的修理师傅老马。

老马趴在车上听了五分钟,又拆了外壳看了一阵,站起来摇头。

"变速箱的问题,二挡脱挡。具体哪儿坏了得拆开才知道。这玩意儿我这边没有备件,送修的话至少一个礼拜。"

方志远的脸色不太好看。六台训练车坏了一台,试训还有一天半,四个人三台车——有人得空等。

"我来修。"

所有人回头看。

陆擎从赛道边走过来,手里还戴着骑行手套。

方志远看了他两秒:"你会修变速箱?"

"我修过的发动机比我骑过的车多。"陆擎说,"让我看看。"

方志远看了一眼老马。老马耸了耸肩,意思是"我反正修不了,让他试试也没损失"。

"行。"方志远点了头,"工具在车库里,你自己找。"

陆擎脱了骑行手套,换上了工作手套。他把那台CBR150推进车库,支起大撑,蹲下来把右手贴在了变速箱外壳上。

蓝光亮了。

数据面板展开——这次他不只看一个零件,而是扫描了整个变速箱总成。机械之眼Lv1在大量使用后已经接近了升级的边缘,虽然还无法"看到"完整的发动机系统级数据,但对变速箱这样一个独立总成,他已经能拉出一张相当完整的健康报告。

问题一下子就跳了出来。

两条黄色警告:

【二挡拨叉:工作面磨损0.12mm,换挡时拨叉与挡位齿套啮合深度不足】

【换挡鼓定位弹簧:疲劳变形,弹力下降约35%,高转换挡时无法稳定锁止挡位】

两个问题。又是两个问题的叠加。

拨叉磨了一点,单独不至于脱挡——只是换挡手感会变重。但换挡鼓的定位弹簧同时疲劳了,锁止力不够。两个问题加在一起:高转速下大力换二挡时,拨叉推不到位+弹簧锁不住=脱挡。

和上次诊断GN250的逻辑一模一样——单个故障不致命,叠加才出事。

这是机械世界的一个底层规律。陆擎用了大半年的机械之眼之后,已经隐隐摸到了这条规律。

他收回手,开始拆车。

老马站在旁边看——本来是准备随时"救场"的,但看了两分钟之后他就不说话了。

因为陆擎拆变速箱的手法太净了。

CBR150的变速箱不像那些单缸小排量那么简单,六挡常啮合变速箱,零件数量翻了好几倍。但陆擎拆的时候每一步都稳、准、快——螺栓按对角线顺序松、壳体分离时轻敲定位销而不是硬撬、拨叉的方向精确到毫米。

"你拆过这个型号?"老马忍不住问。

"没拆过。但结构是通的。"

陆擎没解释太多。他说的"结构是通的",真正的意思是——机械之眼在他触碰每个零件的时候,已经把拆装顺序、定位方式和注意事项全标注出来了。他只需要照着做。

二十分钟后,变速箱完全拆开。齿轮、拨叉、换挡鼓整齐地摆了一排。

陆擎拿起二挡拨叉看了一眼。肉眼能看到工作面有一点点发亮——那是磨损后的金属光泽。0.12毫米的磨损,肉眼只能看到"有点磨了",但判断不了严不严重。

机械之眼已经告诉他答案了:没到报废程度,但需要修复。

他从老马的工具柜里翻出一块油石,在拨叉工作面上仔细研磨了十分钟。不是随便磨——机械之眼实时显示磨掉了多少微米,他精准地把工作面恢复到了平整状态,然后在表面涂了一层二硫化钼润滑脂减少后续磨损。

接着是换挡鼓定位弹簧。

这个更好办——老马的零件盒里有通用型弹簧。陆擎扫了三,挑出一弹力最接近原厂值的,换上。

组装。

反向作,每一步都和拆的时候一样净。合壳、上螺栓、交叉对角拧紧——扭矩不大不小,老马在旁边看得心痒手痒,恨不得自己上手感受一下那个手感。

最后,加注变速箱油,装回外壳。

陆擎拍了拍手上的油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
从他动手到现在:一小时四十分钟。

"发动试试。"

老马跨上车,挂一挡,没问题。挂二挡——油门拧到底,转速拉到红线区——

稳稳的。没有脱挡,没有异响,换挡手感甚至比修之前还顺滑。

老马松了油门,在车上坐了三秒钟没动。

然后他下了车,走到陆擎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
"你多大?"

"十六。"

"……你确定你不是从本田工厂出来的?"

陆擎笑了笑。

方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车库,靠在门框上。他全程看了后半段,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。

直到陆擎从车库走出去的时候,他才慢慢开了口。

声音不大,但车库里只有他和老马两个人,老马听得很清楚。

"会骑车的人多得是。"方志远说。

他看着陆擎走向赛道的背影。

"懂车的赛车手——我还是头一回见。"

老马点了点头,想说什么,但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更好的评价了。

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已经走到赛道边,正在戴骑行手套。

下午还有二十圈要跑。

贺天阳站在车库门口,目送陆擎走远,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老马拆开的那台变速箱留下的工位——零件摆放得整整齐齐,拆下来的螺栓按大小排列在磁力盘上,连擦零件的抹布都叠好放在一边。

这不是一个十六岁学徒的工作习惯。

这是一个对机械怀有敬意的人的工作习惯。

贺天阳嘴角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,走向赛道去热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