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五十分，四个试训新人站在赛道边上。
陆擎站在最左边，旁边依次是贺天阳、一个叫林帆的江城本地人、和一个叫周毅的武汉小伙。林帆二十三岁，了两年摩托车销售，业余跑场地赛拿过两次前三；周毅二十岁，大二休学来的，说是"从小的梦想"。
贺天阳二十一岁，三年赛车经验，是四个人里资历最深的。
方志远站在他们面前，手里拿着一块秒表。
"规则很简单。"他说，"每人一台CBR150，跑二十圈，记圈速。下午换赛道反方向再跑二十圈。三天下来，我看的不只是你们的最快圈速，还有圈速的稳定性、进步曲线、和你们对车的理解。"
他把秒表挂在脖子上："去选车，十分钟后出发。"
四个人走进车库。六台CBR150一字排开，外观一模一样。
贺天阳直接挑了最左边那台——老手的习惯，靠墙的车一般被用得少，状态最好。林帆和周毅随便选了两台。
陆擎走到剩下的三台面前。
他看了一眼——然后伸手碰了碰每台车的油箱。
蓝光闪了三次，数据面板依次弹出。
第一台：前叉油封轻微渗油，悬挂性能衰减约7%。
第二台：后刹车片磨损偏多，剩余寿命约40%。
第三台：全车状态最佳，链条张力略松0.5mm但在正常范围内。
他选了第三台。
旁边贺天阳看到他摸了三台车才选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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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整，四台CBR150依次驶出车库。
陆擎跨上仿赛车型的第一感觉是——姿势好别扭。
GN125是直把街车，坐姿几乎是直立的。CBR150是分离式低把，骑上去上半身要趴下去，重心前移，手腕承受的压力大了三倍不止。
他的身体本能地想坐直。
第一圈，他拧油门的节奏还是骑GN125的习惯——入弯前大幅减速，弯心收油滑过，出弯再猛加油。
这在街车上没问题，但在仿赛上浪费了至少三成的过弯效率。
圈速出来了。
方志远在赛道边读秒表：贺天阳1分12秒、林帆1分18秒、周毅1分19秒。
陆擎：1分24秒。
最后一名。
贺天阳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没笑，但那个眼神里有一丝"果然如此"。
陆擎没管他。他在弯道出口的直道上减速，把右手轻轻放在了油箱上。
蓝光亮了。
这次他看到的不只是零件数据——因为他是在"骑行中"触发的机械之眼，面板上多出了一组动态数据：
【前轮抓地力系数：0.82（燥沥青）】
【后轮温度：48℃（冷胎，未进入最佳工作区间60-80℃）】
【前叉压缩行程：当前38mm / 最大行程120mm / 利用率31%】
【刹车盘温度：前156℃ / 后89℃】
他盯着那个"前叉压缩行程利用率31%"的数字。
31%——意味着他入弯时刹车力度远远不够。他太保守了，只用了悬挂行程的三分之一。
是GN125上养成的习惯。GN125的前叉又软又短，入弯稍微重刹就会触底。但CBR150的前叉硬得多、行程长得多，完全扛得住更猛的制动力。
明白了。
第二圈，他把入弯前的刹车点延后了十米，刹车力度加了三成。
前叉压缩行程利用率从31%跳到了52%。车头下沉，重心前移，入弯速度快了一截。
圈速：1分19秒。快了5秒。
第三圈，他继续调整。出弯时不再等车身完全直立才加油，而是在车身还倾斜的时候就开始缓加油门——机械之眼显示后轮抓地力在出弯倾斜状态下仍有0.65的余量，完全允许提前加速。
圈速：1分16秒。
第四圈，他开始尝试调整身体重心。趴低上半身，入弯时把膝盖向内侧伸出——他在网上看过MotoGP车手的视频，知道这个动作叫"磨膝过弯"，但从来没在真车上试过。
第一次尝试有点僵硬，但机械之眼在弯道中实时显示车身倾角——32度、35度、38度——他知道了每一度对应多大的抓地力余量，不再凭感觉，而是凭数据来决定压多低。
圈速：1分14秒。
第五圈：1分13秒。
方志远站在赛道边上，看着秒表上跳动的数字，眉头慢慢拧了起来。
不是不满意——是困惑。
他见过天赋好的新人，但每圈稳定进步一到两秒这种曲线，不像是在"适应"，更像是在"校准"。就好像这小子的脑子里有一个精密的仪器，每跑一圈就自动修正一组参数。
第八圈：1分12秒5。追平了贺天阳第一圈的成绩。
第十圈：1分11秒8。
贺天阳这十圈的成绩稳定在1分11秒到1分12秒之间——他是老手，发挥稳定。
但陆擎在第十圈追平了他。
而且曲线还没停。
方志远把秒表攥在手心里，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车队教练老吴。
"那小子第一圈和第十圈的差距是多少？"
老吴低头算了一下，声音有点："十二秒六。"
十圈之内进步了十二秒六。
方志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赛道上，陆擎的银灰色CBR150正在进入第三个弯道，入弯线路比第一圈净了不知道多少——弧线流畅，刹车点精准，出弯加速凶狠。
"十年了，"方志远说，声音很低，"我没见过进步这么快的。"
老吴张了张嘴，没接话。
因为他也没见过。
赛道上，第十一圈的陆擎正在出四号弯。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像第一圈那样僵硬地趴在车上了——膝盖自然地向弯心伸出，上半身的重心精准地压在内侧手把上，整个人和车融为一体。
贺天阳在他前面两个车身的位置，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追上来的银灰色CBR150。
他没有刻意提速。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多拧了一点油门。
这是本能——当一个猎手感觉到身后有另一个猎手在近时的本能。
方志远看着秒表上的第十一圈数据，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察觉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车队老板发了一条消息：
"今年试训，有个有意思的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