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找陆擎改车的人越来越多。
消息在县城和周边几个镇子传开了：苏记修车铺有个小学徒，手艺邪乎，能把一台破摩托改得跟换了个发动机似的。关键是便宜——人家不挑零件，废品堆里淘都行，收费只要工时费加材料成本。
一个月下来，陆擎改了十一台车。
口碑最炸裂的是第七台——镇上一个快递员的弯梁车，原厂不到五马力，陆擎给他换了一套从废品堆里淘来的大口径化油器、磨了缸头增加压缩比、重新标定了点火，最后那梁在国道上跑出了95迈。快递员差点哭了，说他骑了三年都没上过80。
但真正让事情起变化的，是廖明。
廖明是陆擎的发小，在镇上长大，比陆擎大两岁，初中毕业后去了广东打了半年工，受不了流水线的子又跑回来了。这人长得圆乎乎的，嘴巴能说，什么事到他嘴里都能变成一个段子。
他隔三差五来铺子找陆擎玩。有一天他看着陆擎改车，突然拍了一下大腿。
"擎哥，你这手艺不录下来发到网上，简直暴殄天物。"
"发网上嘛？"
"嘛？你知不知道现在摩托车论坛有多火？'摩友之家''机车地带'，上面全是人讨论改装。你这种水平发上去，分分钟红。"
陆擎想了想："红了有什么用？"
"有什么用？红了就有人找你改车啊！现在找你的都是县城这一圈的人，你发到网上，全省、全国的人都能看到。你想不想赚更多钱？"
陆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的不是赚钱。他想的是——如果能让更多人看到，说不定哪天会被赛车圈的人注意到。
"行，你拍。"
廖明兴奋得差点蹦起来。他借了他表哥的一台佳能DV，第二天就扛着来了铺子。
正好有一台要改的车——一个村民送来的铃木王GS125，要求是"提速快一点，超车有劲就行"。
陆擎照常作：机械之眼扫描→确定瓶颈→制定方案→从废品堆淘零件→改装→标定。
廖明全程跟拍。
他的拍摄水平很一般，但有一个长处——嘴。他一边拍一边解说，声音夸张但有感染力：
"各位老铁看看，这台铃木王，93年的老车了，跑不到七十迈。我兄弟陆擎，十六岁，修车学徒，现在要把它改到一百迈以上。零件呢？全是从废品堆里淘的。预算呢？不到两百块。你们信不信？我先不信，你们看着——"
改装过程拍了两个小时的素材。廖明剪了一个八分钟的视频——他在广东打工的时候学过一点视频剪辑，虽然粗糙，但重点全在：淘零件的过程、改装的手速、最后启动时声浪的变化。
尤其是最后那个镜头——改装后的铃木王在县道上拉了一下极速，时速表指针从60一路扫到105。廖明在画外音里嗷了一声。
视频发到了"摩友之家"论坛，标题是廖明想了一个晚上的：
**《16岁学徒，200块废铁改出这种声浪？[多图+视频]》**
第一天，帖子沉到了第三页。
第二天，被一个版主翻出来置顶了——因为那个版主自己也改车，他看了视频之后发现，陆擎的改装手法虽然"野路子"，但每一步的逻辑都极其精准，点火曲线的标定尤其让他震惊。他在置顶评语里写了一句话：
**"这孩子对发动机的理解，超过了论坛90%的人。我说的是包括我自己。"**
第三天，帖子回复数破了五千。
第五天，破了一万二。
评论区彻底炸了。
"假的吧？16岁？简历都编不出这么离谱的。"
"我是修了十五年车的，我说一句——这个凸轮轴的选型不是随便淘的，这孩子知道自己在什么。"
"声浪不骗人。这个中高转的连贯度，绝对是点火曲线调过的。牛。"
"求改装方案！我也有一台GS125！"
"这铺子在哪？我从市里开车过去行不行？"
苏建国的铺子电话被打。
一天接了三十多个电话，全是从论坛上看到帖子慕名打来的。有问价的、有要寄车过来的、甚至有一个从省城过来的改装店老板，说想当面聊聊。
苏建国接电话接到手软，晚上跟陆擎说："你跟你那个廖明到底了什么？"
铺子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变了。以前一天最多来三四台车，现在门口排队能排到巷子中间。苏建国不得不在铺子门口支了一块小黑板，上面写"改装预约请找陆师傅"——他管一个十六岁的学徒叫"师傅"，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，但嘴角是翘的。
第一个从外地专程赶来的客户，是一个市里的快递站站长，骑了辆铃木EN125，专程跑了八十公里来找陆擎。他说他在论坛上翻了陆擎所有的改装记录，又看了廖明拍的视频反复看了七遍，确认不是造假的之后，请了一天假就来了。
陆擎给他改了车。全程两小时，站长蹲在旁边全程录像，改完之后试骑了一圈回来，原地站了十秒钟，然后说了一句："兄弟，你这手艺，不去赛道太可惜了。"
这句话比论坛上所有的夸奖加在一起都让陆擎心跳加速。
廖明在旁边嘿嘿笑："我说什么来着？擎哥迟早要出圈的。"
陆擎没接话。他坐在铺子门口刷论坛，手机屏幕映着他的脸。回复太多他看不过来，就专挑有质量的讨论看。
然后他看到了一条评论。
发帖人的ID叫"赣省晚风"，只写了一句话：
**"小兄弟，车改得不错。有兴趣上电视吗？我在省台工作。私信我。"**
陆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停了三秒。
他点开了那个人的主页。注册时间三年，发帖不多，但发的内容都跟摩托车赛事有关——有几条还是转发的全国越野摩托车锦标赛的现场报道。
不像是骗子。
陆擎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看了一眼铺子外面的夜色。远处县城的灯光昏黄，一辆摩托车从巷子口驶过，引擎声从近到远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句话："有兴趣上电视吗？"
上电视。
被人看到。
被车队看到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点下了"私信"按钮。
隔壁房间里，苏念趴在桌上写作业。她听到陆擎在外面轻轻笑了一声——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她侧了侧头，没起身。
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。
